“呵。”
铁头勇瞥了眼那二十块钱,又瞥了眼选人画面上那个扎著双丸子头、穿著旗袍的春丽,咧嘴笑了:
“细妹,你会不会玩?你知不知道春丽是三弱之一啊?跟我打?我让你一只手都行。”
周围响起一片怪笑。
在1992年的《街霸2》初期版本,角色的平衡性远未完善。
春丽、长手、相扑,是公认的“厨余三宝”——攻击力弱,防御低,连招判定差。
旁边几个壮汉跟著起鬨。
“勇哥,別欺负细妹啦!人家细皮嫩肉的,打哭了怎么办?”
“人家可能连波都发不出嚟!会按拳就不错啦!”
“哈哈哈哈哈!”
何胜那帮人也跟著摇头。
有人嘆气,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挪——不是不信小微,是信不过春丽。
徐云舟没说话。
他只是专注地看著屏幕,手指搭在摇杆上,轻轻握了握。
手感还行——摇杆有点松,是被人摇多了,弹簧疲了。按键有点涩,里面大概积了灰。
但对“高手”来说,这点差別无所谓。
1992年的粤州街头,《街头霸王ii》是街机厅里绝对的王者。但大部分人玩这游戏,只会一招——乱摇。摇杆转得飞快,按键拍得桌球响,能不能发出招式全靠运气,像在求神拜佛,像在摇奖。
而徐云舟?
在许诺副本里,他已经把反应速度和手眼协调练到了变態级別——刀枪都能躲,何况几个虚擬人物的出拳?
在闻汐副本里,他更是把肌肉记忆刻进了骨髓,手指比大脑还快。
更別说,他还研究过一系列这个时代还没人知道的连招,堪称从硬体到软体的双重降维打击。
他春丽的大长腿,已经饥渴难耐。
铁头勇选了肯,金髮红袍,赤脚,是这个版本最凶悍的角色。重拳接升龙拳,一套带走半管血,新手克星,老手也怕。
春丽的旗袍在屏幕上微微飘动,扎著丸子头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选人框里,一副“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但我不在乎”的淡定。
大战,一触即发。
round 1!fight!
屏幕上的春丽和肯同时跳出。
铁头勇的手指在摇杆上飞快地搓,嘴里念念有词:
“阿哆给、厚油给、赛给布鲁给——”
肯一个重拳接升龙拳,標准的民工连,这招他练了上千遍,闭著眼都能打出来。
他以为这一拳能把春丽打飞。
春丽没飞。
她蹲下了。
轻描淡写,不紧不慢,像在躲一只飞过来的苍蝇。
肯的拳头从她头顶擦过。
然后春丽动了。
“嗶哩妲姬——嗶哩妲姬——”
不是一声,是一串。
中脚接轻脚,轻脚接中脚,速度快得像缝纫机的针头,噠噠噠噠噠。
春丽那双號称“全游戏最性感”的腿,此刻变成了两把机关枪。
肯的血条唰唰往下掉。绿条变黄,黄条变红,红条见底。
铁头勇傻眼了。
想挡,但春丽的攻击太快了,上中下三段轮著来,节奏诡异,根本猜不透她下一脚踢哪里。
他想反击,但每次刚抬手,春丽的脚就已经踢到他脸上了。
屏幕上的肯被打得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像一个被大人揍的小孩。
“ko!”
“哈哈哈!阿打!”
春丽在屏幕上双手捧心,仰天大笑。
round 1,21秒。完胜。
整个街机厅鸦雀无声。
何胜那帮人张著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贏、贏了?小微贏了?”
“春丽打肯?二十一秒?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谁来掐我一下?”
铁头勇盯著屏幕,手指还搭在摇杆上,一动不动。
round 2!fight!
第二回合,他打得比第一回合更谨慎。
不出拳,只防守,想看看春丽还有什么招。
春丽还是不紧不慢,迈著小碎步靠近,像一只优雅的猫。
铁头勇等得不耐烦了,一个扫腿踢过去——春丽跳起来了,不是往后跳,是往前跳,直接从他头顶翻了过去。
落在他身后。
肯的扫腿踢空,收招硬直,整个人僵在原地。
春丽落地,转身,百裂脚。
“嗶哩妲姬嗶哩妲姬嗶哩妲姬——”
肯的血条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零。
k.o.!
比第一局还快。
“再来!”
铁头勇又投了一个幣。
他不信邪。
这次他选了將军,全游戏最赖的角色之一。
精神爆弹、剪刀脚、超能力穿击,每一招都又快又狠又赖皮。
將军一上来就放了个超能力穿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春丽撞过去。
春丽跳起来了。
不是往后跳,是往前跳。
直接从將军头顶翻了过去,落在他身后。
將军撞了个空,收招硬直。
春丽落地,转身,百裂脚。
“嗶哩妲姬嗶哩妲姬嗶哩妲姬——”
將军的血条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零。
k.o.!
比第一局还快。
整个街机厅鸦雀无声。只有春丽胜利后的台词在迴荡:
“哈哈哈!阿打!”
铁头勇沉默了。
他放下摇杆,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屏幕上的春丽还在笑,扎著丸子头,穿著旗袍,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这不科学。
“再——”
他刚想再投幣,徐知微却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丝毫不像是个十六岁少女,
“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输在哪里,这游戏不是比谁按得快,是比谁对游戏理解的深,谁看得远。”
铁头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帮壮汉面面相覷。这话怎么听著不像打游戏,像在讲道理?
铁头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桌上。四十块,四张十块的,叠在一起,边角整齐。
“愿赌服输。”
徐知微看了看那四十块钱,又看了看铁头勇。
笑了,把钱推回去:
“我没说是赌。”
铁头勇愣了一下:“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知微没急著回答。
祂先转头看了看四周——那群哑口无言的“十九虎”,那个躲在柜檯后面伸长脖子的街机厅老板,还有何胜那张写满“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脸。
然后祂才转回头,看著铁头勇。
“我要跟你谈个生意。”
铁头勇挑了挑眉:
“细妹,你想谈乜嘢?”
徐知微站起身,走到街机厅中央。负著手,环顾四周,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想借这里——搞个街霸擂台赛。”
眾人面面相覷。
“擂台赛?”
“就系我坐庄,当擂主。谁敢来挑战,五块钱一次。贏了,我赔他五十。”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炸开了锅:
“五块搏五十?刺激!我也想上!五块钱换五十块,值啊!”
“你傻啊?你睇唔到人哋春丽打成点?你去咪送钱?嫌钱多不如给我。”
“就是就是,那春丽简直像鬼上身,你上去也是白给。”
意识里的周知微默默的吐槽:没错,就是鬼上身了!
铁头勇没说话。
他盯著徐知微,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好奇”变成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