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倒吸一口气。
不对,绝对不对。
怎么可能是这样?这就是那个以铁腕、冷血无情著称的佛逝国总统?
这是女王还是女奴?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著她跪在那里,金饰在她身上闪闪发光,长发散落一地,那张脸仰起来,美得让人心颤。
唐丽娜用脑袋在他裤管上轻轻磨蹭,像一只討好的猫。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蹭一下,停一下,又蹭一下,像是在確认他会不会推开她。
“先知大人,您是在生气吗?娜娜这十几年时刻不敢懈怠,努力完成先知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尽力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他责怪,又像是委屈。
徐云舟低头看著她。
那张脸仰起来,金流苏从耳边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第一次对美人蛇有了具象化——就是这样的,美得让人心惊,柔得让人心软,可你知道她嘴里藏著毒牙。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可潭水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清。她的嘴唇很红,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什么。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之前的疑惑,似乎都能解释了。
比如为什么唐丽娜没有早点联繫自己。
这不是废话,自己5月20日以后才接触这个游戏,后面时间不过半个多月,都安排得满满的,自己也不可能让她提前来呀。
看来,自己把游戏里和游戏外的时间线给混淆了。
在她那边,十六年是实实在在的十六年,数著日子过的十六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的十六年。
至於为什么唐丽娜会这样对自己,那还用说,自己调教得好唄。
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帮她上位,帮她治国,帮她从一堆豺狼虎豹里杀出来,绝对是跟神一样的存在。
现在见到神归来,这样子有什么奇怪的?
那些金饰,大概是佛逝国最高礼节的盛装。那个跪拜,大概是他们那里对神灵的礼节。那渴望的眼神,是等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十六年,五千八百多个日夜,她每一天都在等。等得头髮长了又剪,剪了又长。等得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她一个。她还在等。
疑惑彻底打消。
虽然面对著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但是他没有选择,因为如果退缩转身走开。
自己委託唐丽娜用举国之力,为沈明玥研究的基因药,届时不给自己,那沈明玥岂不是真没救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唐丽娜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他手里有唐丽娜等的人。这是一笔交易,他出人,她出药。公平合理。
他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小狐狸精,大叔为了救你,又要出卖肉身去当牛郎了,这么大的牺牲,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我呀……
他弯下腰,伸手把她修长的柔若无骨的身子横抱起来。
那些金鐲子叮叮噹噹地响著,猫眼石在锁骨上晃来晃去,一闪一闪的。
她的手臂立刻缠上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
“嗯,让我检查一下,你这些年的成果。”
他说。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水光瀲灩:
“嗯,先知大人好温柔。”
然后她低下头,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金鐲子又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
一切十分疯狂。
像是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突然变成真的,又像是他走进了一部不该他演的电影里。
她缠著他,叫他“先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只是徐云舟没留意到,或者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细节。
事了后,唐丽娜偏过头,往床边的痰盂里吐了一口。
那痰盂不大,银色的,放在床头柜旁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装饰品。上面刻著佛逝国那种细密的花纹,缠枝莲、宝相花,层层叠叠的,工艺很精致。
她转回来,继续笑,继续缠著他,继续用那种等了太久太久的声音叫他“先知”。
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
她说“先知,你终於回来了”,她说“先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说“先知,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甜得能齁死人。
徐云舟的手放在她的背上,那皮肤白皙紧致,怎么也不像是个三十七岁的女人。
他想起许诺发来的照片,里面有她孪生妹妹的照片,样子很像,但明显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他想起许诺的分析——“她可能已经接受过多次来自孪生妹妹的细胞或组织移植,以延缓自身衰老。”那个分析让他后背发凉,可此刻,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那皮肤光滑得不像话,让他不得不信。
而这时候,旁边的手机响了。
是徐欣怡打来的:
“先生,瑶姐让我跟您说一下,李超人来拜访您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唐丽娜听到是女人的声音,没有做声,只是身子往下滑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猫在偷偷做什么坏事。
徐云舟正要回答,只好一只手扶著她脑袋,一边说:
“替我说声抱歉,我这边事情未了,等下我去拜访他。”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喉咙有些发乾。
……
那边徐欣怡应了一声,掛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那昏黄的灯光和甜腻的香气。
那边徐欣怡转达之后,李超人点点头:
“那诸位,等下见了。”
然后在儿子陪同下回去了。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觉得不凑巧。毕竟是佛逝国总统找徐云舟,那定是有大事要谈。等著就是了。
李超人出去后,徐凯瑶挤眼弄眼笑著说:
“姑奶奶,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嗯,她就是觉得父亲不方便接电话,於是让刚刚赶来的徐欣怡打。
徐欣怡一脸迷茫:
“什么声音?就先生的声音而已,那个唐总统应该不会在別人打电话时候插嘴吧?”
她是刚才来,不知道刚才黛薇说的话。
她只知道徐云舟去见了佛逝国的总统,只知道那边很忙,只知道不该问的別问。
不过,要是徐云舟听到这句什么“不会在別人打电话的时候插嘴”的话,大概会反对:
错,姑姑你想多了,她真会……
那边的刘若非一脸沉思。
还在想刚才的那个天风姤一卦。
姤卦,遇也,柔遇刚也。卦辞曰:女壮,勿用取女。
意思是阴气太盛,不宜娶这样的女子。
其中变爻在九三,爻辞是:
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大意是:屁股都磨破了,走路都走不稳,虽然危险,但没大祸。
刘若非沉默许久,决定什么都不说。
国师是何许人也,自己都能算到,他定然知道,自己就別班门弄斧了。姤卦是五阳一阴,碰上国师这纯阳之人,那就变成六阳乾卦,柔遇刚变成纯阳之体。
总之,卦象告诉他,有危险,但没大祸。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