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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等那个人来告诉他答案
    所以李超人这些年变卖资產,就是在做准备。
    五千亿,够做很多事了。
    他投了太空探索、投了量子计算、核聚变、纳米材料、脑机接口……那些前沿技术,他一个都看不懂。
    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也许能让人类活得更久一点,也许能让时间走得慢一点,也许能让尽头来得晚一点。
    可投进去的钱,基本都打了水漂。有人笑他老了糊涂了,有人说他是被那些骗子忽悠了,他都不在乎。
    因为如果时间真的有尽头,那他就应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
    可仔细一想,好像做任何事情都似乎是徒劳。
    宇宙那么大,人类那么小,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时间停止的时候,太阳会熄灭,银河会崩塌,整个宇宙都会归於虚无。
    他投的那点钱,又能改变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来,读再多书也想不出来。
    那些比他聪明一万倍的科学家都想不出来,他一个卖塑胶花起家的老头子,能想出什么?
    所以他还在等,等著有人来告诉他一个答案。
    因为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落款明显提到了一个人,那段话他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烦请张徽絳女士,於1963年在港岛文华酒店,將此册交予潮州李超人先生。他是个能创造奇蹟的人,而且他也能活到那个人归来。——1932年,杜清兰於沪上雅敘园。”
    再后面,笔记本的封底写著一句诗:
    “徐来清风渡迷津,方外青山证前因。”
    李超人问过一个学者后,知道那是徐云国师的《画饼颂》里的句子。
    可这句话有好几种解读,有人说是在说佛法,有人说是在说风水,有人说是在说命理。
    还有,李超人一直没搞清楚杜清兰说的那个人到底是指谁。
    是香帮的图腾二太爷么?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像从《聊斋》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小时候就听人说过,香帮供著一个叫二太爷的画像,那人生於明朝,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神出鬼没,能掐会算。他一直当故事听,没当真。
    而且,二太爷跟这句诗又有什么关係?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几十年,没想明白。
    直到几天前,他看到了那个自称是徐云、同时也是二太爷的人的解释。
    那人对著镜头,笑著说,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我要来港岛见我老婆了。
    ……
    此时李超人站在窗前,看著码头上那个自称是徐云的年轻人身影消失在船舱里。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海面变成一片深沉的墨蓝。
    与此同时,李生人正等在舷梯口。
    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六十八岁的人了,腿脚不算利索,站久了膝盖会发酸。身边两个助理小心翼翼地跟著,想扶他又不敢扶,只能在不远处候著。
    李生人是什么身份?李氏集团的副主席,港岛商界排名前五的人物。
    平日里出席活动,都是別人等他,没有他等別人的道理。
    可今天不一样。父亲说了,要亲自来迎接。父亲没说为什么,他也没问。六十年来,父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李家的规矩。
    他看著下方三人上来,刘若非和徐凯瑶他自然是认得的。
    刘若非是港岛玄学界泰斗,他父亲每年都要请来看几次风水,算是老熟人了。
    去年深水湾道那栋老宅翻新,刘若非亲自来看了三天,从大门朝向到臥室布局,一样一样地指点。
    那老头平时在圈子里架子大得很,李超人的面子给,別人的面子未必给。有人请他看风水,得提前三个月预约,见了他还得点头哈腰叫一声“刘大师”。
    可此刻,他走在那年轻人身后半步,微微侧著身子,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那姿態,恭敬得像是学生见了老师——错了,是见到孔夫子。
    徐凯瑶是美云影业的长公主,在港岛商圈也是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方美玲的女儿,美云影业的执行总裁,手里握著港岛电影圈的半壁江山。
    前两年金像奖颁奖礼,她是坐在第一排的人物,旁边是周闰发,后面是许观文。
    可此刻,她走在那年轻人身侧,手臂轻轻挽著他的胳膊。眼神里有温柔,有紧张,像是一个女儿在父亲面前的乖巧。
    李生人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自己经歷再丰富,也没跟號称是四百年前的古人打过交道。
    他见过政要,见过富商,见过各国元首,可见过一个从明朝穿越——或者即將穿越去明朝——的活人?他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徐先生,久仰。”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恭敬,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然后对旁边两人打招呼:
    “刘会长,程夫人,好久不见。”
    徐凯瑶的丈夫程维诚是港大的教授,研究明史的,在学术界颇有声望,算是清贵之人。
    “李总客气了。”
    徐凯瑶笑著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云舟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点点头:
    “李总好。”
    三个字,不多不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路人打招呼。
    李生人心里微微一动。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有人见到他点头哈腰,有人见到他故作矜持,说到底都是想要跟他套近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无所求。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无所谓。
    甚至是一种凌驾在自己之上、俯视自己的姿態,那种姿態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天然的、骨子里的从容,像是活了太久的人看什么都淡淡的。
    这种攻守逆转,让李生人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不適应:
    “家父身体不適,本应亲自来迎接先生,但方才睡著了……”
    李生人斟酌著措辞。
    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確实身体不適——九十九岁的人了,能站著就不错了。但方才他出来的时候,父亲明明还站在窗前,看著海面发呆。
    徐云舟笑了笑:
    “无妨。老人家保重身体要紧。”
    那笑容很淡,像是真的不在意,又像是早就知道什么。
    李生人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大概什么都知道。
    知道父亲为什么如此重视他,知道父亲那些年復一年的等待是为了什么。知道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生人鬆了口气:
    “三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先稍作休息。酒会晚上八点开始,届时会有人来通知。如果有什么需要,房间里有电话,按下服务键就行。”
    他说得很详细,像是在招待什么重要的贵宾。事实上,確实是贵宾。能让父亲站在窗前看那么久的人,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多谢。”
    徐云舟点头。
    李生人招了招手,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立刻小跑过来。
    他吩咐了几句,侍者便在前面引路:
    “几位贵客,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