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一份加急绝密报告,从红星厂直接发往了最高指挥部。
报告里没有复杂的参数。
只有李部长亲笔写的一段话:
“今日观摩红星厂新式弹药,状如暖瓶,落地成雾,火起风生。爆炸之处,窒息灭绝,工事完好而內里皆亡。此乃攻坚之神器,坑道之克星。建议立刻列装,多多益善!”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的灯依然亮著。
史密斯上校还在研究那个“四旋翼”的情报。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让他头疼的“四旋翼”,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个侦察兵了。
它变成了一个死神。
一个提著“暖水瓶”,专门收割灵魂的死神。
而在红星厂的食堂里。
胖师傅看著那半扇被炸回来的猪肉,欲哭无泪。
“厂长啊,这肉都成渣了,咋红烧啊?”
林枫端著饭盒,笑嘻嘻地凑过去。
“胖师傅,別红烧了,做成肉鬆吧。这可是经过『高温高压』处理的顶级肉鬆,一般人吃不到。”
食堂里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角落里的几个老工人,看著林枫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们知道。
这个年轻的厂长,正在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瓶瓶罐罐,改变著几千里外那场战爭的走向。
也在改变著这个古老国家的脊樑。
夜深了。
林枫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看著天花板,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云爆弹搞定了。
接下来呢?
是不是该给这无人机,装上一双“夜眼”了?
毕竟,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天嘛。
红星厂,深夜。
林枫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个像手电筒似的玩意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桌上,散落著一堆碎玻璃渣子,还有几个报废的电子管。
“不行,还得改。”
林枫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老刘头披著件旧军大衣,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好的红糖水。
“厂长,喝口热乎的。这都熬了三个晚上了,那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老刘头把缸子递过去,“你说你这又是折腾啥?那云爆弹不是刚弄好吗?怎么又跟这堆玻璃管子较上劲了?”
林枫接过缸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甜。
那时候红糖是好东西,补气血。
“老刘,云爆弹是厉害,可它是个瞎子。”
林枫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咱们的无人机,白天是老鹰,晚上就是蝙蝠——还得是那种没超声波的蝙蝠,瞎撞。”
前线反馈回来了。
白天,对面被炸得鬼哭狼嚎,头都不敢露。
可一到了晚上,那帮人就学精了。
趁著黑灯瞎火,运物资,修工事,甚至还敢摸上来搞偷袭。
无人机飞过去,啥也看不见,总不能在那瞎扔炸弹吧?那多败家。
“那咋整?给飞机掛个探照灯?”老刘头问。
“掛探照灯那是找死,那就是告诉对面:『我在这儿呢,快打我』。”
林枫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图纸,上面画著个怪模怪样的管子。
“咱们得给它装个『鬼眼』。”
“这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光。”
这年头,夜视仪还是高科技里的高科技。
主要分两种。
一种是微光,靠月亮星星那点光放大。
另一种是主动红外,自己带个红外灯,照出去人眼看不见,但机器能看见。
林枫要搞的,就是后一种。
原理不难,变像管。
难的是材料。
光阴极,萤光屏,高压电源。
特別是那个变像管的玻璃壳,得抽真空,还得镀膜。
“去,把老孙叫起来。”林枫突然站起来。
“老孙?烧锅炉那个?”
“屁!人家以前是吹玻璃的一把好手,后来才去烧锅炉的。今晚这活儿,非他不可。”
……
老孙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一脸懵。
到了车间,看见林枫手里拿著的那个图纸,老孙的眼珠子亮了。
那是手艺人看见挑战时的眼神。
“厂长,这玩意儿……得吹得跟纸一样薄,还得透亮?”
老孙摸著下巴上的胡茬。
“对,还得能封住气,一点缝都不能有。”林枫补充道。
老孙二话没说,脱了棉袄,挽起袖子。
喷灯点著了。
蓝色的火苗舔著玻璃管。
老孙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大蛤蟆。
林枫在一边看著,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个细致活。
玻璃软了,转动,吹气,拉伸。
一气呵成。
三个小时后。
一个形状完美的玻璃泡子放在了石棉布上。
林枫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著灯光照了照。
通透。
没气泡。
“成了!”
林枫一拍大腿,“老孙,记你一功!回头让食堂给你加个红烧肘子!”
接下来就是镀膜,装电极,封口。
这一套流程,林枫熟。
上辈子在实验室没少干。
虽然设备简陋点,但原理是通的。
银、銫、氧。
小心翼翼地蒸镀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
第一个样品组装好了。
看著像个单筒望远镜,上面顶著个红外线发射灯——其实就是个车大灯前面加了个特製的滤光片,把可见光滤掉,只剩下红外光。
“试试?”老刘头困得眼皮直打架。
林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接通电源。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林枫把眼睛凑到目镜上。
绿的。
整个世界都是绿油油的。
虽然噪点很大,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但是,他看见了。
看见老刘头正张著嘴打哈欠,那嘴里的金牙在绿光下黑乎乎的。
看见桌子上的搪瓷缸子。
看见墙角的扫帚。
“老刘,举两根手指头。”林枫说。
老刘头在黑暗里瞎比划了一下。
“那是三根。”林枫笑骂道。
老刘头嚇了一跳:“厂长,你真看见了?这屋里可没灯啊!”
“这就是科学。”
林枫关掉电源,摘下这套沉甸甸的设备。
这玩意儿,加上电池包,得有十来斤。
掛在无人机上,有点吃力。
看来还得减重。
不过,核心技术算是拿下了。
……
三天后。
军区首长来了。
还是那位李部长,这次带了个更高级別的,姓赵,是个纵队司令。
赵司令是个急脾气,还没进门就嚷嚷。
“林枫呢?听说你小子又搞出个能在那啥……夜里看绣花的玩意儿?”
林枫把两人领进了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暗室。
完全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