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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不对劲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隨著马车深入岭南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象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触目惊心。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乞丐。
    可走了不到半日,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
    而且,这些人与其说是乞丐,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许元透过窗帘的缝隙,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路边的情形。
    他看到一个壮汉,正靠在枯树下,按理说正值壮年,该有力气討生活,可那人却双目无神,面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再往前走几里,路边的沟渠里,甚至倒臥著几具尸体。
    尸体无人收敛,身上盖著破烂的草蓆,露出的手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哪怕隔著老远,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这哪里是穷困……”
    许元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若是饥荒,人会面黄肌瘦,双目虽无神但见食则狂。
    可这一路走来,这些人与其说是饿,不如说是病!
    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绝非寻常灾荒可比。
    “张羽。”
    许元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车壁。
    骑马跟在车旁的张羽立刻凑近。
    “侯爷?”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隨意饮用路边生水,不得接触路边流民。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许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羽能听见。
    张羽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见许元面色凝重,立刻抱拳应道。
    “诺!”
    许元放下帘子,目光落在车厢內正和洛夕玩翻绳游戏的兕儿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隱忧。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
    入夜。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扎营。
    五百玄甲军將营地围得水泄不通,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岭南夜里的湿冷与黑暗。
    许元特意选了一处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地方安顿马车和帐篷。
    奔波了一天,眾人都有些疲乏,草草用了晚膳便各自歇息。
    夜深人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更显幽寂。
    许元睡得並不踏实。
    梦里,白天看到的那些流民如同鬼魅般向他扑来,一个个伸著枯槁的手,喊著“救命”。
    “水……好热……”
    一阵微弱的呻吟声猛地將许元从睡梦中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像是一只警觉的猎豹。
    声音是从旁边兕儿的软塌上传来的。
    “兕儿?”
    许元低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有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他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许元顾不得穿鞋,赤脚衝到兕儿塌前。
    借著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只见兕儿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锁著,嘴唇乾裂,正无意识地囈语著。
    “好热……许元哥哥……我难受……”
    许元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
    滚烫!
    如同火炭一般!
    “洛夕!高璇!快起来!掌灯!”
    许元这一嗓子吼得极大,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焦急。
    睡在外间的洛夕和高璇被瞬间惊醒,听出许元语气中的惊慌,两人连衣服都顾不上披,慌乱地爬起来点亮了油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洛夕端著灯凑近一看,顿时嚇得花容失色:“天吶!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发烧了,高烧!”
    许元的声音紧绷,迅速下令:“高璇,去打水!要冷水!快!洛夕,去找乾净的帕子,把我的药箱拿来!”
    “好!我这就去!”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许元將兕儿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紧紧握著她滚烫的小手。
    “兕儿,醒醒,我是许元,听得见吗?”
    兕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却有些涣散,看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眼泪顿时就滚了下来。
    “许元……我好疼……头好疼……身上也好疼……”
    “没事,没事,我在呢。”
    许元一边轻声哄著,一边快速检查她的状况。
    这绝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重?
    这时,高璇端著水盆冲了进来,洛夕也拿来了帕子。
    许元浸湿帕子,敷在兕儿额头上,试图给她物理降温。
    “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脉象。”
    许元说著,小心翼翼地掀开兕儿的中衣袖子。
    就在袖子挽起的那一刻,许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斑点。
    那斑点微微凸起,中间已经隱隱有了化脓的跡象,周围一圈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
    一旁的洛夕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许元死死盯著那几个痘疮,脑海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白天那个老婆婆……那只抓住兕儿手臂的枯瘦的手……
    路边那些面色潮红、呼吸困难的流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狠狠勒住了许元的咽喉。
    这哪里是什么水土不服!
    这哪里是什么伤寒!
    许元猛地抬头,看向帐篷顶,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森寒。
    “该死!”
    他咬著牙,从齿缝中挤出两个让人如坠冰窟的字眼:
    “是瘟疫!”
    这三个字一出,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
    洛夕和高璇脸色煞白,脚下像是生了根,直愣愣地看著许元。
    “出去!”
    许元猛地转头,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他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孤狼,一把將正准备凑上来的洛夕推开,力道大得让洛夕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马上出去!”
    “许郎……”
    洛夕从未见许元发过这么大的火,眼眶瞬间红了,想要上前,却被许元那冷厉的目光逼退。
    “快点出去?”
    许元迅速扯下一块布巾捂住口鼻,声音从布巾后传来,显得闷重而坚决:
    “这是瘟疫!是会死人的!你们两个立刻出去,单独找个帐篷待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把刚才碰过水盆和帕子的手洗乾净,用烈酒洗!衣服全都烧了!”
    高璇面色一沉,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许元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想到这,高璇一把拽住还要说话的洛夕。
    “走!咱们在这只会添乱!”
    高璇深深看了一眼许元,眼中满是担忧,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糟。
    两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帐篷。
    许元听著脚步声远去,立刻转身,衝著帐篷外大吼:
    “张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