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百七十章 示弱?
    王甫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又湿又凉。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这些帐本被翻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整个大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低著头,等待著许元最后的宣判。
    是就地格杀,还是锁拿入狱,押送长安?
    无论哪一种,等待他们的,都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元却並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將那些罪证公之於眾,一一宣读。
    也没有立刻下令,將这些人全部拿下。
    他只是將那本卢家的帐册,隨手丟回了箱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
    他转过身,在一眾惊疑不定、惶恐不安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又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酒。
    就这么坐著,不言不语。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许元不说话,满堂文武,竟无一人敢开口。
    他们就那么僵硬地站著,或是瘫坐著,承受著这无声的凌迟。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或许是过了一个时辰。
    对於王甫和那些世家代表来说,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难熬。
    他们寧愿许元此刻就给他们一个痛快,也好过这般悬而不决,將他们的心神一点点地碾碎。
    终於。
    许元放下了酒杯。
    那清脆的“嗒”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诸位。”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
    这两个字,就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地盯著许元。
    他们没有听错吧?
    这位手段狠辣、杀伐果决的长田侯,在掌握了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铁证之后,竟然说……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许元的声音继续在厅內迴荡,不疾不徐。
    “本侯奉陛下之命,前来扬州,彻查漕运一案,整顿吏治。”
    “目的,是为了让扬州更好,让大唐更好,而不是將扬州搅得鸡飞狗跳,血流成河。”
    “那样,与朝廷的初衷不符,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局面。”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仿佛在与人閒话家常。
    “说实话,將你们全都杀了,或者全都抓了,对本侯而言,易如反掌。”
    “但杀了你们,抓了你们,然后呢?”
    “扬州这么大一个摊子,百废待兴。日后本侯在扬州的治理,方方面面,还需要诸位的支持。”
    “所以,本侯並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许元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隨之变得森然。
    “如果有人不听话,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本侯也没办法。”
    “只能,公事公办,按照我大唐的律法来了。”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他们听懂了。
    许元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招安!
    这位长田侯,不打算將他们一网打尽,而是想將他们,收为己用!
    一瞬间,绝望的深渊中,仿佛透进来一缕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
    江都县令王甫,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许元的面前,將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侯爷!”
    王甫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而嘶哑。
    “下官……下官有罪!”
    “下官愧对圣恩,愧对扬州百姓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將自己的官帽摘下,高高举过头顶。
    “侯爷,下官在江都为官数载,自问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只是这扬州之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滔天,下官……下官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啊!”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今日之事,是下官失察,是下官糊涂!请侯爷责罚!”
    王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胁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情角色。
    看著他这番精湛的表演,许元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
    他没有去扶王甫,也没有立刻表態。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王县令的难处,本侯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王甫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又要磕头。
    许元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那些依旧站著的世家代表。
    “不过,光你理解,还不够。”
    “本侯想看的,是诸位的诚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
    “本侯也不著急。”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
    “如果诸位想好了,想明白了,就来县衙找本侯谈。”
    “本侯会在县衙,等你们一天。”
    许元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口沉重的木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过了明天,本侯还没有等到诸位。”
    “那这些东西,就会被八百里加急,呈送到陛下的御案之上。”
    “到时候,你们的日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舒服……”
    “那,本侯可就不知道了。”
    说罢,许元不再看堂內眾人一眼,仿佛他们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转身,迈步,朝著望江楼的大门走去。
    张羽与一眾玄甲卫立刻跟上,甲叶碰撞,发出冰冷而肃杀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眾人耳边迴荡。
    就在许元的手即將触碰到门环的那一刻,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近乎閒聊的平淡语气,悠悠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本侯忘了告诉诸位。”
    堂內,所有人的心,再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揪紧。
    他们刚刚放下的那口气,又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