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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许元的处理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张羽与曹文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鏘!鏘!鏘!”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一直跟隨在许元身后的亲卫,以及不知何时已悄然合围上来的玄甲军士卒,齐刷刷地拔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对准了骚动的人群。
    甲叶碰撞,杀气瀰漫。
    方才还嘈杂不堪的街道,瞬间死寂。
    无论是激愤的高句丽降卒,还是倨傲的大唐士卒,在看到那些面容冷峻、眼神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的玄甲军后,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是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真正杀气。
    “奋威將军在此,尔等意欲何为?造反么?!”
    张羽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任何人,胆敢再有异动,格杀勿论!”
    曹文的声音更加简洁,也更加致命。
    那领头的高句丽降卒,脸上的囂张气焰终於被这股铁与血的气息所浇灭,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元冷漠的目光,从那领头降卒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满是惶恐的年轻降卒身上。
    “你,来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那年轻降卒浑身一颤,在许元那洞穿人心的目光逼视下,不敢有丝毫隱瞒,结结巴巴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回…回將军……”
    “今日,军需官发放新的军衣,我等……我等与兄弟们一同前去领取。”
    “可……可是轮到我们时,这位军爷……”
    他颤抖著手指,指向了唐军士卒中一个同样带头闹事的魁梧汉子。
    “他……他便在一旁说风凉话,说我等亡国奴,不配穿大唐的军服……”
    “还说……还说我们领的棉衣,都该是他们的,是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
    “我等气不过,便与他理论,说將军有令,一视同仁。”
    “可他们非但不听,还……还动手来抢我们的衣物……”
    说到此处,年轻降卒的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委屈。
    “我等实在是气不过,明明將军说好的……为何会变成这样……”
    “所以……所以才动起手来。”
    事情的经过,简单而清晰。
    却也尖锐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高句丽降卒的心里。
    也扎进了许元的心里。
    他那半个月的心血,那些苦口婆心的教化,那些亲力亲为的示范,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许元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名被指认的唐军领头士卒身上。
    那是一个面容黝黑、眼神凶悍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对许元的注视,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挺直了胸膛。
    “他说的,可是事实?”
    许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反而充满了理直气壮。
    “没错,就是我说的!也是我先动的手!”
    “我哥哥,就在安市城头,被他们高句丽人的箭射穿了喉咙!”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股浓烈的恨意喷薄而出。
    “我亲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他们是仇人!是杀了我们无数袍泽的蛮子!”
    他猛地指向那些降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现在,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人?就能和我们一样分田地,领军餉,穿一样的衣裳?”
    “凭什么!”
    “老子就是看不起他们!怎么了?”
    “將军,你要罚,便罚我一人!我牛二认了!”
    他自报名號,一脸的悍不畏死。
    “轰!”
    这番话,比之前那高句丽降卒的挑衅,更具爆炸性。
    它瞬间点燃了所有唐军士卒心中那根名为“仇恨”的引线。
    是啊,凭什么?
    数月之前,他们还是在城头你死我活的敌人。
    转眼之间,就要称兄道弟,享受同等待遇?
    这让那些战死在辽东城下的数万英魂,情何以堪!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高句丽降卒们,再次躁动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他们已经投降,已经宣誓效忠,为何还要用过去的仇恨来羞辱他们?
    两股情绪,如同两头即將搏杀的凶兽,在街道上空激烈碰撞,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马背上那个年轻的將军身上。
    一边,是同生共死、情同手足的袍泽。
    另一边,是自己一手主导、关乎辽东长治久安的降卒政策。
    情与理。
    过去与未来。
    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街道上,只剩下寒风卷过旌旗的呼啸声。
    许元沉默著,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纠结。
    他能理解张顗的恨。
    那种袍泽战死、亲人离去的痛,他感同身受。
    可他更清楚,今天如果他偏袒了张顗,他这半个月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將瞬间崩塌。
    信任的建立,需要千百倍的努力。
    而摧毁它,只需要一瞬间的动摇。
    良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做出一个和稀泥的决定。
    许元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也带走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看著牛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军法,就是军法。”
    “军法之前,没有唐人,也没有高句丽人。”
    “只有,大唐的军人。”
    说完,他不再看张顗那瞬间变得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脸。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侧的亲信。
    “张羽,曹文。”
    “末將在!”
    二人轰然应诺。
    “將牛二等祸乱之人拿下。”
    许元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
    张顗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身边的唐军士卒们,更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將军竟然会为了区区几个亡国奴,而处罚自己人!
    “將军!”
    “將军三思啊!”
    有唐军士卒忍不住开口求情。
    但回应他们的,是张羽和曹文冰冷的眼神,以及两名玄甲军毫不犹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牛二臂膀的动作。
    其他几名跟著牛二闹事的唐军士兵,也被玄甲军的人押了起来。
    牛二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许元,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不解。
    许元没有再与他对视。
    他勒转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传我將令。”
    “通知全军,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立刻到校场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