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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引蛇出洞
    辩机心中疑竇丛生,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捲卷宗。
    月光下,他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卷宗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贞观十七年秋,蓝田县王家村,村民王二,因阻挠会昌寺圈地,与会昌寺僧侣发生衝突,被武僧杖毙于田埂之上,尸骨未寒,其家中三亩薄田便被纳入寺產……”
    “贞观十八年春,长安县李家庄,村民李大石等五户人家,拒不肯低价售卖祖產,半月后,一场无名大火,將其屋舍烧成白地,五户人家流离失所,其地契……最终落入会昌寺之手。”
    “……”
    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人名,事件经过,记录得详尽无比。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每一笔墨,都仿佛化作了那些冤死百姓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
    这……这些事……
    他怎么会知道的?
    辩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手脚冰凉。
    这些事情,他自问做得极为隱秘,所有经手的人,要么是寺里和公主的心腹,要么……就已经成了不能开口的死人。
    眼前这个许元,是从哪里查到的?
    “施主,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辩机將卷宗合上,虽然脸上有些心虚,但还是儘量维持住了自己的高僧做派。
    “施主可要想好了,这是污衊!是构陷!”
    “你凭什么说这些事是贫僧做的?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面对他的反问,许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承认?”
    许元淡淡地反问,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係。”
    他说著,又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几张纸。
    那似乎是……地契。
    “大师或许可以再看看这个。”
    许元將那几张泛黄的纸,轻轻放在了卷宗之上。
    辩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几张地契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种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
    许元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
    辩机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起了最上面的一张地契。
    地契上,写的是蓝田县王家村那三亩薄田的归属。
    ——辩机。
    他脸色一变,隨后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强占来的土地,最后的所有人,写的全都是他辩机的名字!
    “哼……这不可能!”
    辩机面露寒色,他將那些地契轻轻撕碎,隨意地丟在一旁。
    “施主,这些地契文书,都是假的!”
    “倒是施主你,偽造文书,陷害於贫僧!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许元侧身,轻易地避开了那团废纸。
    他看著还稳得住阵脚的辩机,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大师,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许元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让辩机冷静了下来。
    辩机没有回答,死死地盯著许元,眼中闪烁著怨毒与几分惊惧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许元能找到这里来,並且拿出这些东西,肯定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但以前的时候,高阳公主让人已经处理掉了那些尾巴,同时还將大理寺的卷宗压下去了,无人敢再追查。
    现在,许元竟然拿著这些找上了门,这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许元个人的的行为?
    不过,不论如何。
    他,辩机,道岳法师的高徒,名满长安的佛学大家,连高阳公主都倾心於自己,享受无上荣光。
    何曾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这位施主,你如此作假,陷害贫僧……到底想怎么样?”
    辩机看向许元的眼神之中,已经多了几分寒意。
    此刻,许元在他眼中,已经判了死刑。
    不管怎么样,他於高阳公主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暴露的,否则,不管高阳公主如何深得当今陛下宠爱,只要这件事被捅出去,扫了皇家的顏面,他和高阳公主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高阳公主身份尊贵,尚且只是失宠或者是剥夺爵位。
    但他自己,一定会死!
    不过,眼下,辩机需要的值许元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知道,对方既然没有当场將他拿下,而是拿出这些东西给他看,必然是有所图。
    “我想怎么样?”
    许元摇了摇头。
    “我不想怎么样。”
    他只是看著辩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是来查案的。”
    “此案,辩机大师牵扯其中,本官奉命查案,自然要上门询问相关细节,刚才跟高阳公主的侍卫动手,只是意外而已。”
    许元说著,隨后便似笑非笑的看向辩机。
    “辩机大师,你说,刚才我拿给你看的那些东西,真是作假的吗?”
    “你……”
    饶是辩机再能忍,看到许元如此挑衅,也有些兜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忍了下来,隨后面色不善的看向许元,警告起来。
    “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但贫僧要提醒你一句。”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贫僧,乃是当今高阳公主殿下的佛学老师。”
    “公主殿下对贫僧,甚是器重。”
    “若是因为你,耽误了贫僧给公主殿下讲解佛法,公主殿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可想清楚了?”
    然而,面对他的口头威胁,许元却还是不为所动。
    “大师,你觉得,我怕公主吗?”
    许元满脸戏虐之色,顿时让辩机一愣。
    是啊,刚才许元可是当著高阳公主的面打伤了她的两名护卫,甚至还出言嘲讽,这幅做派,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害怕公主的人啊。
    这时,许元忽然笑了一声,隨后又轻鬆的走到了一旁。
    “辩机大师,本官本来是想上门询问一下这案件其中的细节,但现在看来,大师应该是不会与我说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临走前,我送大师几句话!”
    许元回过头看向辩机,眼神之中也没了戏謔,而是多了几分冷冽。
    “会昌寺,佛门净地,香火鼎盛。”
    “出了你这么个东西,真是……玷污了佛祖。”
    “对了。”
    许元转身,走到院门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佛门不是讲究因果轮迴么?”
    “大师难道就不怕,那些在蓝田县,在李家庄,枉死的无辜百姓……找上你么?”
    许元说到这,看到编辑眼中闪过几分惊惧,不由哈哈一笑,回头边走边说:
    “不管大师信不信,我倒是信的!”
    “我相信,他们的灵魂,还在等著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