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在旁听得也是震惊不已,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他们何尝不知晋阳公主的病症?
那些自詡医术高明的御医们,在公主面前也只能摇头嘆息,开出的药方无非是治標不治本的调理之药,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位老郎中一般,一语道破病根。
老郎中面对李世民近乎失態的追问,却依旧面不改色,他轻轻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沉著。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位仁兄,这小娘子之疾,並非新发,病根深种,要根治,却不是这般简单。”
李世民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从云端跌落,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也隨之黯淡了几分。
尉迟恭的眉毛也拧成了一团,粗声粗气地问道:
“怎地不简单?难道神医也治不好吗?!”
老郎中没有理会尉迟恭的质疑,目光落在诊床上依旧眉头紧锁的晋阳公主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惜。
“这小娘子自幼体弱,身子骨孱弱不堪。如今下重药,虽能速效,却只能压制病症,使其不再发作,却难断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世民。
“许县令曾言,此类感染之症,欲根除,需一种名唤『抗生素』之物。”
“抗生素?”
“许县令?”
李世民、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三人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又是许元?!
许元还懂医术?
还有,这个什么抗生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如同天书。
老郎中看到他们茫然的神色,也不意外,继续解释道:
“此物乃是长田县令许元,从古籍残篇中偶然所得的奇方,经他改良研製而成,据说对寻常的感染之症有奇效,能够彻底根除病灶。”
“只是,此物现如今仍在研製之中,產量稀少,且药效对人各异,並非所有病症都能对症下药。”
他微微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尤其你姑娘这旧疾,病因复杂,药效还需精准匹配,目前尚不能確定是否合她的病症,冒然使用,反而不美。”
李世民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再次被点燃,却又被现实泼了冷水。
他看向老郎中,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他拳头微微攥紧,但很快又鬆开,帝王的心智让他迅速接受了现实,转而寻求次优解。
“那……依老丈之见,如今当如何是好?”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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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看出了李世民的失望,但眼中却带著一丝宽慰,他轻轻捋须,语气柔和地安慰起来。
“仁兄不必忧心,儘管不能立时根治,但老夫却可先为小娘子调理身子,减轻其痛苦。”
“待她身体稍有起色,再辅以其他温和药方,假以时日,虽不能完全断绝病根,却也能大大减少病症发作之苦,让她能与常人无异。”
“如此,待许县令那『抗生素』研製成功,且药性稳定,找到適合小娘子的配方时,再行彻底治疗,岂非两全其美?”
李世民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虽然不是立竿见影的“根治”,但能够缓解兕儿的痛苦,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多谢老丈!多谢老丈!”
李世民心中对这位老郎中感激涕零,这比那些只会开些平庸药方、收著天价诊金的御医不知高明多少。
老郎中见状,便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细长的毛笔,在几张裁剪整齐的白纸上迅速地写下了一连串的药方。
“按此方抓药,先服三日,每日两次,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饮食清淡,忌生冷油腻。”
“行了,去那边交钱吧。”
老郎中將写好的药方递给李世民,並细细叮嘱道。
李世民恭敬地接过药方,心中默默估算著这几服药的价钱。
以皇宫御医的药方为例,其中一味稀有药材便能价值千金,更何况是这般精准对症、效果奇特的方子?
他暗自盘算著,至少也要数百两银子,甚至可能上千两,他都已经准备好出钱了。
自从进入长田县以来,每处都要花钱,但这一次,確实唯一一次让他花得心甘情愿的。
他抱著晋阳公主,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诊室,径直走向了医馆大厅一侧的药房柜檯。
“老丈,这是杨老开的药方。”
李世民將药方递给药房內一位年轻的伙计。
伙计接过药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从身后的药柜中精准地抓取药材,动作熟练而迅速,不多时,便將几包药材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共计……五百文。”
伙计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字。
“什么?!”
李世民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就连手中的药包也差点没拿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不是听错了?
五百文?
不是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五十两银子?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面前的年轻伙计,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包,仿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也惊呆了。
长孙无忌的表情更是精彩,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结果却听到了一个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这等药方,在长安的任何一家药铺,没有十两黄金根本拿不下来。
甚至那些所谓的“神医”,隨意开张方子,便能收取数十两乃至上百两的诊金,而眼下,仅仅五百文?
李世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次確认了一遍。
“这……这只需如此些许?!”
伙计见惯了这种反应,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语气淡然。
“正是如此,这位先生。”
李世民付了钱,接过药包,走出医馆大门时,整个人都还处於一种恍惚之中。
他回头望向这座看似普通却內藏乾坤的医馆,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慨。
“此医馆……当真闻所未闻!”
“不仅收费低廉,就连里面的那些什么內科外科啥的,看起来好像也十分专业。”
李世民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抱著怀中虽然痛苦但已然稳定下来的晋阳公主,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在医馆內的所见所闻,彻底顛覆了他对医者和医术的认知。
一个简单的医者,竟然能细分为內外皮呼吸等诸多科室,各司其职,各有所长。
长孙无忌此时也走上前来,他深邃的目光凝视著医馆的牌匾,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陛下所言甚是。”
他轻抚著下巴的短须,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如此细分下来,各科郎中便可专精其道,將心思倾注於一隅。这不仅仅是提高了诊治的效率,更是开闢了一条全新的医道。”
他微微停顿,声音带著几分激动。
“如此一来,郎中们便能潜心钻研医术,不被其他杂事所扰,更能寻得更多救治之法。”
“想想看,每个郎中都只精研一科,日积月累,所学所精,岂非比那些驳杂不精的郎中强上百倍?!”
“这不仅能大大提高诊治之效,更能免去误诊、拖延,大大降低病人因耽误而导致的不幸!”
“如此仁医仁术,岂非福泽百姓之举?此许元,当真有大才也!”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他自然能看得出这医馆如此布局,可以节省大量的世间不说,还能更高效的发挥出各个郎中的本事。
他的话语让李世民心中的震撼愈发强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长田县的模式,简直是对传统医术的顛覆与升华,其背后蕴含的道理,竟与他治国安邦的理念有著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