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这话一出口,大堂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几分。
不少老资格的將校,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向赵宪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信任。
他们承认赵宪能打,可打仗不是光靠一个人能打就行的。
营救將军,深入敌后,需要的是经验是谋略,是对战场的敏锐嗅觉。
赵宪?一个靠著蛮力上位的毛头小子,他懂个屁!
李正的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替赵宪说话。
赵宪却笑了,笑声里不带半点温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扎在王冲的脸上。
“我年轻?我衝动?”
赵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钢针,刺得人耳朵生疼。
“那我倒想问问王队长。”
“之前混战,將军被那群斩首队的杂碎围攻,九死一生的时候,你王冲在哪儿?”
“我赵宪在城墙上跟蛮子拼命的时候,你王冲又在哪儿?”
“老子浑身是血,提著枪衝到帅帐前救驾的时候,你这位亲卫队队长,又他娘的在哪儿?!”
这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声比一声响亮!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冲的脸上!
王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赵宪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当时,正带著另一队人马,在城墙的另一侧绞杀衝上来的蛮兵,等他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你!”
王冲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涌出羞辱和愤怒的火焰。
“你懂什么,我那是在执行將军的命令,镇守东段城墙!”
“那现在呢?”赵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毫不掩饰地压了过去。
“现在將军身陷险境,生死不明,你不想著怎么去救人,反倒在这里质疑这个质疑那个,唧唧歪歪跟个娘们儿似的!”
赵宪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冲的鼻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我看你不是草率,你他娘的就是怕死!”
怕死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王衝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作为岳山麾下的老人,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赵宪,你找死!”
王冲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什么身份,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尺,一股凌厉的杀气轰然爆发!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
赵宪见状,不惊反喜,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手中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
“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他枪桿的末端砸出一片细密的蛛网裂纹!
“来啊,看看到底是谁死!”
眼看两人就要在这议事大堂里血溅当场!
“都给老子住手!”
李正那只好手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那只独眼中射出的凶光,比刀子还要骇人,死死地压制住两人。
“他娘的,现在是什么时候?將军还等著我们去救,你们两个倒先在这里內訌起来了!”
“想打架是吧?行,等把將军救回来,老子给你们两个搭个台子,让你们打个够,谁先怂谁是孙子!”
李正的威望毕竟摆在那里,他一发火,王冲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恨恨地將佩刀收回鞘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著赵宪,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李正见状,脸色稍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宪,冲他使了个难以察觉的眼色。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堂。
“王冲说得也有道理。”
这话一出,不光是赵宪,就连王冲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听李正继续说道:“营救將军,事关重大,確实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將坐镇。赵宪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轻,还需要磨炼。”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才一锤定音。
“这样吧。”
“此次营救任务,由王冲担任总指挥!”
“赵宪,你作为副手,协助王冲!”
“我给你们五百精锐,马匹粮草,即刻出发,务必,务必要把將军给老子带回来!”
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王冲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挑衅地看了一眼赵宪,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看到了吗?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而那些原本支持王冲的老將校们,也都鬆了口气,觉得这个安排最为稳妥。
赵宪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让他去给王冲这个眼高於顶的傢伙当副手?这不是扯淡吗?
他刚想开口反驳,李正却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然后飞快地凑到赵宪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小子,別衝动,王冲在军中威望不低,代表的是那帮老傢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你先忍著他,一切以大局为重!”
李正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赵宪心里头虽然一百个不爽,但也明白李正说的有道理。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行了,都別愣著了,赶紧去准备!”李正大手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冲得意洋洋地瞪了赵宪一眼,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临走前,他还特意走到赵宪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语气说道:
“小子,到了外面,可就不是在城里了。你最好给老子放聪明点,乖乖听从號令,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到时候刀剑无眼,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便冷哼一声,带著一群心腹扬长而去。
大堂里的人很快就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李正和赵宪两人。
李正看著王冲离去的背影,那只独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厉。
他转过身,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一把塞进了赵宪的手里。
赵宪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用篆文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正字。
这是李正的都督令!
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老李,你这是……”赵宪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李正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和稀泥,他那张老脸上满是凝重和决断。
“小子,王冲那傢伙虽然忠心,但为人刚愎自用,不知变通。这次任务我信不过他。”
李正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块令牌你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宪的肩膀,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赵宪,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老子的命令只有一条,把將军活著带回来!”
“如果王冲的决定会害了將军,你就用这块令牌,接管所有人的指挥权!”
“到时候,谁敢不听,你就给老子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