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著雪。
照活儿站了一晚上。
天快亮了。
晨曦之光,掀开了天幕。
照活儿隱约直觉感受到。
如今的世人,都未曾见到过真实天幕。
【最初的天仙】给予的封印还没被打破过。
他千年回归的宣言。
恐怕早已醒来过不止一次。
亲自插手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
让世界,一直维持在腐朽的秩序之下。
每当回忆起,这遥远过去的梦。
照活儿就会生出愤怒与憎恨。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杀了那疯子。
可惜...他做不到。
他是一个没有修行天赋,不具备投资价值的奴隶。
照活儿要活著。
只有活著,长久的活著...
才能改变些什么。
所以奴隶儿接受了张生儿给的名字。
可能是一直仰望著,夜幕之上遥远的星辰。
照活儿才注意到,身边不远处,有一个类似人形的雪堆。
像是人...或者尸体就倒在不远的距离。
他走近。
这是?有人死在山顶了吗?
照活儿从小就接连不断的,见过人的死去。
在梦里甚至以旁观者的视角。
见证了旧世界毁灭的惨烈场景。
在他真实活著的世界里。
见证了许多尸骨凌乱倒在路边。
他虽然才十二岁,已不会恐惧尸体。
冬天尸体不会腐烂太过。
照活儿准备看看死者的样貌,然后挖坑埋葬。
不是图个道德上的心安,妥善处理尸体能防止疫病蔓延。
他轻轻扒拉开雪。
慢慢看见。
一张精美绝伦,却是少女年纪的脸。
照活儿手停住了。
在有限生命的十二年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造物。
隨著雪的掩盖,被慢慢更多揭开。
纯白之发也逐步展现。
白髮、白裙、雪肤,冰肌玉骨的少女,像一截被月光遗忘的寒玉。
照活儿呼吸一窒。
这不是尸体。
这是【天仙】
儘管梦里的【天仙】外貌,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
但天仙是长著白髮。
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基础知道的共识。
凡人的故事话本里,天仙们总以白髮登场。
白色明明是对凡人象徵著衰老之色。
对天仙们来说。
那是悠久生命与不老青春,和拥有无上伟力的证明。
天仙的头髮也能是其他顏色。
但天仙们一旦决定施展威能,惩戒面前的凡人。
头髮就会变成白色。
话本里总是这么写的。
照活儿的动作停下了。
无论是脱於凡尘的外貌,还是身穿材质奇特,白色妙曼的轻纱裙摆。
都在佐证她的真实身份。
照活儿的挖掘动作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
少女象徵悠久生命与不老青春。
纯粹的霜白长发。
像是被凡人之手玷污了般。
慢慢褪色。
直至变成了漆黑色。
白色衣裙掩盖的胸膛,有轻微的跳动。
无疑,天仙还活著。
但失去了意识。
照活儿將手按於身后別著的匕首。
手在颤抖。
大脑在飞速运转。
要杀了她吗?
照活儿想要清除掉世界上所有的天仙。
让这个世界,再次回归作为大多数的凡人之手。
一个明显虚弱受伤,失去意识的天仙就在他的面前。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
达成以凡人之躯,亲手杀死天仙这一成就。
不过...用凡人的武器真能杀了天仙吗?
他迟疑了。
睫毛颤动。
天仙慢慢睁开了眼眸。
像是督促著照活儿彻底下决定般。
照活儿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和天仙的距离十分的近。
逃跑会暴露他图谋不轨的事实。
照活儿一动不动。
直到看见少女眼中的自己。
照活儿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那不是俯瞰凡尘的傲慢,而是迷路幼鹿的惊惶。
这是一双拥有墨玉色泽瞳孔的眼眸。
彷佛能夺走人对光的感知。
泪水隨著涌上来的情感,流露出哀伤的意味。
一滴泪,从美丽又晦暗的眼眸垂下。
眸光像是在森林中,陷入迷途幼鹿般湿润。
也似是活生生的人那般,流露出真挚痛苦。
少女的美丽眼眸,就像没被画上眼睛的龙。
璧上游龙,一旦画上眼睛,凡人受到的精神衝击不可一言而喻。
照活儿被震撼了。
天仙只是凭藉外貌都能惊人心魄吗?
天仙实在可怕。
他將手藏在身后,再次紧按在匕首上。
证明他的决心不可动摇。
少女单单只看了一眼照活儿。
什么都不曾说。
像是无论被怎样对待,都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眼睛慢慢闭上。
她又失去了意识。
选择权,又回到了照活儿的手上。
他再次,迟疑了。
这副软弱的模样...是天仙该流露的神情吗?
梦中的天仙,不可能有这样的神態。
恐怕...
天仙与天仙存在差异和不同的。
剎那间,心如电转。
照活儿下定了决心。
他已经明白。
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就在此刻降临了。
他的图谋,终於有被实现的一丝曙光。
要搭救,这个看起来有些软弱的天仙。
让自己获得能够真正踏上修行的机会。
无论如何要清除所有的天仙。
都需要货真价实的力量。
力量正是天仙们,能为所欲为的理由!
照活儿的心中,燃起熊熊野心之火。
只是杀掉一个天仙?
我想要的,是清除所有身为动乱之源的天仙!
他要將一切赌註上。
就在此时此刻。
骰子已经拋下。
他鬆开了匕首。
伸手触碰天仙手腕冷白的肌肤。
体温出乎意料的低。
她没有反应。
睡得很安稳。
照活儿开口道:“山上冷,仙尊大人,要借小的屋中炉火,取暖吗?”
少女还是没有反应。
照活儿不可能把她就这样丟在这里。
即便他是个有心病的人,不喜与人贴身接触。
衡量之下还是...
心一横。
“仙尊大人,冒犯了。”
直接將天仙少女拉起身体来。
照活儿感受到肉体切实的重量。
他的身躯一沉,更陷於雪中。
照活儿做为一个要干活的奴隶,不缺乏锻炼,但也不可能练出了一身远超出这个年纪的力量。
拋开明显长得比他大只又清丽的身形。
只论外貌,这位天仙也要比自己要年长。
他想。
天仙们一般驻顏有术,常怀青春,实在难以凭藉外貌就能读出年龄来。
如果直接把天仙一路拖拽著回家。
弄脏了她的白色纱裙。
说不定会为了维持所谓的仙尊威严。
醒来后,就直接把我杀了。
几番度量下。
照活儿决定把天仙背在身上。
模样很狼狈,却没想得那么吃力。
他经常背著柴下山。
但说实话,切身感受后,天仙是要比柴要沉...
动身的第一步前。
“仙尊大人,背负您回家取暖,可以吗?”
还是没得到反馈,照活儿就当她默认了。
他做得一切留有余地的施救,仍然是在冒犯与挑战仙尊威严。
天仙未曾求救,也未曾允诺可以被凡人触碰。
醒来的天仙,把照活儿隨意打杀了,在旁人看来,这不奇怪。
这不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这是奴隶的僭越,冒犯受死的故事。
就像帮扶摔倒的老人般,有不可预知的代价与风险。
无论什么时代,施救与伸出援手,都是有代价的。
照活儿深知有风险,但仍会去做。
只为求一点险中富贵。
不冒险就只能躲在深山,做拥有自由错觉的奴隶。
照活儿背著她,踏在下山的路。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加上背著人,难度不能比。
还好照活儿对这条山路,已经走了很多遍。
他能看出那个地方下脚比较稳当。
走在下山的路上,还算顺利。
到中段的时候。
照活儿接近力竭,打算放下少女。
休息下,再走完剩下的路。
“哥哥?”
他还没鬆手,耳边却传来了迷茫的话语。
少女在炙热又温暖的背脊上,意识朦朧,像是回到了过去。
自己在兄长的背上睡著了。
哥哥背著她回家。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没踏上修行的路。
还是幼女的年纪。
我可不是天仙的哥哥。
照活儿心中一凛。
没喘出气来。
意识到绝不能泄力。
可不能让天仙从在此刻,由梦中醒来。
慢慢,少女陷入了一种自说自话的嘟囔中。
照活儿决心,不让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奴隶的身上。
“嗯...快到家了。”
他用一种凌模两可的语气。
应付了下来。
“好呢...”
少女轻轻嚶嚀。
像回到了心智幼稚,不成熟的过去。
“...谢谢你...哥哥....你...总愿意...一直背著我。”
照活儿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一个劲的向前走。
“不用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要能够得到力量。
窥探践踏她的情感。
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他没有表明身份。
少女不再说话。
沉沉睡了过去。
照活儿竭力向前。
山中小屋。
已经不远了。
他用心声告诉自己。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都要得到足以...
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