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贴著墙根滑进石室,反手將沉重的石门推上,“咔噠”一声落了石锁。
他没敢立刻瘫软,而是强撑著身体,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头髮,蘸了点唾沫,横贴在门缝最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个简易的示警手段,他才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
“哈……哈……”
肺部像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心口处的噬心蛊彻底发了狂。
刚才杀那黑袍老者时动用了灵力,又沾染了那般浓烈的杀气与血食味道,这鬼东西此刻正在他的心室里横衝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陈默面部肌肉抽搐,却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这就是代价。
但他没时间喊疼。
他颤抖著手,抓过那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直接倒扣在地上。
“哗啦。”一小堆杂物散落。
首先是灵石。加上之前卖虫得来的三十块,以及老者原本袋子里的,一共八十三块下品灵石。
对於一个外门灵奴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巨款。
接著是两瓶丹药。拔开瓶塞,一股带著些许燥热的药香扑鼻而来。
“聚气散。”
陈默认得这东西。这是练气期修士最常用的精进法力的丹药,一瓶十粒,价值五块灵石。那老鬼虽然身家不菲,但也只捨得用这种大路货。
最后,是那本泛黄的古籍。
《御虫真解·残篇》,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摸上去滑腻阴冷。
陈默顾不上手上的血污,借著石室里昏暗的月光石,快速翻阅起来。
前面的內容大多是些辨识灵虫、培育虫草的基础法门,对他毫无用处。
直到翻至书页最后几张,一段用暗红色字跡批註的文字映入眼帘。
“血灵契。”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一门禁术。
正统御虫,讲究以灵力温养,水磨工夫,数年方可心意相通。但这血灵契,却是霸道至极的奴役之法。
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强行在灵虫识海种下血奴印。
优点是见效极快,哪怕是野性难驯的凶虫,也能在片刻间强行收服。
缺点则是……损耗十年寿元。且灵虫一旦种下此契,每日需以此法餵养,否则必遭反噬,宿主將被万虫噬心而死。
“十年寿元……”
陈默盯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对於修仙者来说,寿元比天大。谁会为了控制一只练气期的虫子折损十年阳寿?简直是疯子行径。
但他是个例外。
体內有噬心蛊这个定时炸弹,別说十年,他连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两说。
若是今晚不能將那只金背噬铁虫转化为战力,哪怕有灵石在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宗门里,他也活不长久。
“命都快没了,还要寿元做什么。”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把抓起那瓶聚气散,仰头,將整整十颗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
“嘎嘣。”
乾涩的药粉在口腔炸开,並未吞咽,而是直接顺著喉管滑下。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腹中化开。对於练气一层的陈默来说,这药量足以撑爆他的经脉。
但他不是为了修炼。
“吃吧,撑死你这畜生!”
陈默心中低吼,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並非冲向丹田,而是全部灌入了心臟!
“吱——!”
原本就在躁动的噬心蛊,突然被这股庞大的灵力洪流淹没。它发出一声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尖锐嘶鸣,不再撕咬陈默的心肉,而是贪婪地吞噬起这些药力。
剧痛翻倍。
陈默疼得浑身痉挛,指甲深深嵌入了地面的冻土里。
他在等。
利用噬心蛊吞噬药力后排出的废料——那才是他真正的“金手指”。
常人的心头血施展血灵契,或许只能勉强压制金背噬铁虫。但他这经过噬心蛊提炼、混杂了诡异毒素的“紫血”,对虫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和压制力!
一盏茶的功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陈默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
时机到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装著金背噬铁虫的木盒,指尖在骨刀上一划,隨后猛地戳向自己的心口。
灵力逆行,逼血!
“噗。”
一口暗紫色的、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血液,顺著他的指尖逼出。
这滴血一出,整个石室內的腥臭味瞬间被一股异香压过。那是极度的甜腻,甜到让人头晕目眩。
打开木盒。
那只原本蜷缩著的金背噬铁虫,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甲壳上的两道金纹骤然大亮。它不再装死,而是像疯了一样弹射而起,直扑那滴紫血。
“想吃?那就拿命换!”
陈默不闪不避,任由那虫子落在他掌心,贪婪地將口器刺入他的伤口。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神识如钢针般凝聚,顺著血液的连接,狠狠刺入虫子那混沌的识海!
《血灵契》,结!
“嘶——!”
金背噬铁虫发出一声悽厉的虫鸣,它感受到了那股想要奴役它的意志,本能地疯狂挣扎。锋利的足肢在陈默掌心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陈默面无表情,仿佛这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他只是机械地、冷酷地念诵著那晦涩的咒文,不断催动心臟中的噬心蛊,將更多蕴含著剧毒与禁制的紫血灌入虫体。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
要么臣服,要么被毒死。
渐渐地,金背噬铁虫的挣扎弱了下来。它那漆黑如玉的甲壳上,隱隱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与陈默掌心的血纹遥相呼应。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
金背噬铁虫鬆开了口器,甲壳上的金光收敛,转而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幽光。它不再攻击,而是温顺地趴在陈默血肉模糊的手掌上,触角轻轻触碰著他的皮肤,传来一股討好与依赖的情绪。
成了。
陈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心念一动。
那金背噬铁虫立刻化作一道黑光,顺著他的手臂爬行,最后钻入了他的袖口,紧贴著手腕內侧趴伏不动。
冰冷,坚硬。
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袖剑。
这只虫子现在的战力,足以咬碎下品法器,偷袭之下,练气三层也得饮恨。
陈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握在手里恢復枯竭的灵力。
赌贏了。
有了这东西,他在三天后的月度盘点上,就有了掀桌子的底气。若是那赵剥皮再敢相逼……
“轰隆——!”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石室外传来,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万虫谷。
陈默脸色骤变,立刻收敛气息,將所有东西扫入储物袋,塞进那个挖好的暗格。
飞舟。
这种动静,绝对是宗门的制式战舟!
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穿透层层岩壁,在数千名灵奴的耳边炸响:
“执法堂办事!万虫谷即刻封锁,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杀无赦!”
陈默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艘悬掛著血色骷髏旗的巨大飞舟悬停在谷口,数十道剑光如同流星般坠落,封锁了所有出路。
那是筑基期修士的气息。
陈默心臟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袖口中的毒虫。
是因为那黑袍老者?
不,不可能。一个练气中期的散修死在外面,绝不可能引动执法堂这种阵仗。
除非……那老者身上,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让整个阴尸宗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就在陈默刚刚抢来的储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