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般撕裂了东方的云海，飞舟上的气氛终於从昨夜的沉寂中甦醒过来。
    清风揉著惺忪的睡眼，从甲板上爬了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睡得真沉。”清风嘟囔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到苏铭依旧保持著昨夜的姿势盘膝坐在舟尾，仿佛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过。
    清风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门，急急忙忙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枚油光水滑的铜钱。
    这是昨天师父玄冥真人扔给他的，说是天机阁外门弟子用来练手的“问路钱”。
    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学著师父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双手將三枚铜钱合拢在掌心，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显灵……”清风嘴里嘀咕著那些毫无章法的词句，双手用力摇晃了几下。
    明月被他的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著师兄那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哗啦——”
    清风双手一松，三枚铜钱落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最终停了下来。
    清风瞪大了眼睛，盯著地上的铜钱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两正一反？不对，刚才那枚好像是立著的……”清风抓了抓头髮，把铜钱捡起来，又不死心地摇晃了一次。
    “哗啦！”
    再次落地。
    “三面全反？”清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意思是我们回不去了？”
    明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兄，你算了吧。”明月捂著肚子，指著那几枚铜钱，“你这辈子就適合练剑，卜算这种细致活，你根本静不下心来。你这哪里是算卦，你这是在掷骰子。”
    “你懂什么！”清风涨红了脸，不服气地梗著脖子，“我这是初学乍练，还没找到感觉！你等我算准一次给你看看！”
    他说著，转头看向苏铭。
    “苏铭，你平时鬼点子最多，你来评评理。”清风指著地上的铜钱，“这三枚铜钱，怎么每次掉下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从那三枚铜钱上扫过。
    “你在算什么？”苏铭问。
    “我在算，我们这艘飞舟，什么时候能到云隱宗的山门。”清风一脸严肃地说道。
    苏铭没有去看地上的卦象，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飞舟两侧流动的云层速度，又感受了一下灵力护罩的消耗程度。
    “卜算之道，我並不精通。”苏铭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但阵法与卜算，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未算天机，先算己心。你的心太乱了。”
    “静心？”清风抓了抓下巴，“怎么静？”
    苏铭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少说，多做。”
    清风愣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清风不甘心地追问。
    苏铭闭上眼睛，隨口说了一句：“按照这个速度，今日黄昏前，便能看到山门。”
    清风半信半疑地看著苏铭。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风声，不去听明月的笑声。他闭上眼睛，按照师父教的口诀，真正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乱摇，而是极其平稳地鬆开了手。
    “哗啦。”
    铜钱落地。
    清风睁开眼，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卦象。一正两反，坎上离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演了一番，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铭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黄昏……真的是黄昏！”清风的声音都变了调，看苏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连铜钱都没碰，怎么算出来的？！”
    玄天戒中，林屿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苏铭没有理会林屿的拆台。他保持著高深莫测的沉默，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就在清风准备扑上来请教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然从苏铭的衣领里窜了出来。
    “啾！”
    影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叫，犹如一道利箭般掠过半空，精准无比地在清风伸出的手背上狠狠啄了一下。
    “哎哟！”清风吃痛，猛地缩回手，看著手背上那个通红的小点，气得直跳脚，“你这只死乌鸦，怎么又啄我！”
    影在半空中得意地盘旋了一圈，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绩，然后稳稳地落回苏铭的右肩上，用尖锐的喙梳理著自己的羽毛，连看都不看清风一眼。
    清风揉著手背，愤愤不平地坐回原处，明月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飞舟继续向前。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层极其厚重的云海开始翻滚。而在那云海的最深处，几座熟悉的群山轮廓，正在霞光中缓缓浮现。
    云隱宗，到了。
    云隱宗的群山轮廓，在夕阳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最中央的掌门主峰直插云霄，其余各峰如眾星捧月般环绕四周。护山大阵形成的一层极淡的半球形青色光幕，將整个宗门严密地包裹在其中。
    苏铭从甲板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飞舟的舟头。
    夜风夹杂著北境特有的那股冷冽且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在中州时时縈绕在心头的乾涸感与危机感，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衝散。
    看著越来越近的山门，苏铭的胸腔里，极其罕见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中州確实繁华到了极点，那里不是他的家。
    而眼前的这片群山，虽然同样充满了宗门內部的利益倾轧，虽然他也曾在这里被孙全陷害，被器殿刁难。但在这里，他至少拥有了自己亲手布置的阵法安全屋，拥有了修缮堂的根基，更拥有了师尊玄珩这座暂时可以倚靠的大山。
    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玄冥真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入定中醒来，他负著双手，缓步走到苏铭的身边。
    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前方的护山大阵。
    苏铭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身，保持著一个恭敬的姿態。
    两人並肩站立了足足十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飞舟的速度开始急剧减缓，船身周围那层淡青色的防护光罩逐渐变薄。
    苏铭把真传弟子的令牌祭了出去，护山大阵感知到了飞舟上属於云隱宗的灵力信標，青色的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光幕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裂开了一道足以容纳飞舟通过的巨大通道。
    飞舟顺势滑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