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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夜
    “喵呜~”
    一声轻软的猫叫划破黄昏的寂静,君昼还未来得及回头,肩头便微微一沉。
    白猫自梧桐树影间跃下,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它雪白的毛髮上洒落细碎的金光,每一根绒毛都仿佛镀了一层流动的焰色。
    它轻盈地落在君昼肩上,爪垫温热,暖烘烘地贴著她的颈侧。
    君夜能听出来这就是君昼的那只猫咪。
    “它就这么一直跟著你?”
    “额……前几天在巷口遇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黏著我。”
    “什么顏色的?”
    “纯白,像新雪一样。”
    “有名字吗?”
    “白灵。”
    “是只母猫?”
    君夜循声伸手,指尖刚要触及那蓬鬆的尾巴,白灵却倏地一扭身,灵巧地避开。
    他的掌心只掠过一缕微风,夹杂著淡淡的香气。
    “额……白灵是女孩子啦。”
    君昼忍俊不禁,连忙按住白灵蠢蠢欲动的爪子。
    白灵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终究没有对君夜亮出利爪,只是高傲地別过头去。
    路上君昼时不时侧过脑袋看著右后方被自己抓著衣袖的君夜,明明看不见但走得异常稳重。
    就像这样静静地待在他的身边,心里总能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或许……多个哥哥也不赖?
    ……
    “咚咚咚!”
    君昼用右手指关节叩响房门。
    三记敲门声惊飞了门廊下的小麻雀。
    “妈!我们回来啦!”
    “来了来了!”
    屋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林琳探出头来,腰间的粉色围裙上还沾著几滴西红柿的汁液,甜酸的气息混著米饭的蒸汽扑面而来。
    “欢迎回来~”
    “喵呜~”
    白灵轻盈一跃,从君昼肩头落下,轻盈地踩在地板上。
    林琳上前扶著君夜进来。
    “小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几道拿手菜,你可不许嫌弃啊。”
    “我不挑食的……妈。”
    君夜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叫出了那个字。
    林琳听到这声“妈”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誒誒誒,快坐下来吃吧。”
    慢慢地把君夜扶到凳子旁坐好,然后给他添了碗大米,上面浇了一层西红柿炒鸡蛋。
    她將最嫩的蛋花拨进君夜碗里,金黄的蛋花裹著红润的番茄,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泽。
    “对了妈,爸呢?”
    君昼一屁股坐在君夜旁边的凳子上,夹了一筷子饭菜到自己碗里,津津有味地大口吃了起来,和学校里端庄文雅的样子大相逕庭。
    林琳见怪不怪地將一包湿巾放在她旁边。
    “他不久前被一个电话叫出去了,说晚上才回来,咱们先吃饭就行。”
    君昼故作成熟地嘆了口气。
    “唉,大人的世界还真是忙碌啊~”
    “呵呵,你这丫头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林琳笑著戳了戳她的额头。
    君夜听著旁边君昼筷子和瓷碗不停碰撞的声音,不禁轻笑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在嘴里。
    “嗯?”
    饭菜下肚,今天下午的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从胃里传来。
    喉管处泛起古怪的灼烧感,就好像……有团火顺著食道逆流而上。
    这一次是巧合,那两次总不可能还是吧?怎么回事?
    而且眼眶处也有些发烫。
    奇怪。
    自己这是生病了吗?
    “怎么了小夜,饭菜不合胃口吗?”
    看著君夜刚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林琳还以为是自己的饭做得不好吃,不对君夜的口味。
    君夜摇摇头。
    “没有的事,只是我今天食慾不好,吃什么都有点反胃而已,明天就好了。”
    林琳鬆了口气。
    “这样啊,那这里还有些粥,不想吃饭的话就喝点粥吧。”
    “嗯,好,谢谢妈。”
    粥吃下去虽然也有些反胃,但不像其他东西一样一吃就想吐。
    强忍著喝完半碗后君夜用君昼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嘴。
    “我先回房间休息去了,你们俩慢慢吃。”
    “啊?哦……好,小夜用我带你去趟医院吗?”
    “不用了妈,我先休息一晚上,实在不行我再去也不迟。”
    “好吧,那今天晚上记得早点休息。”
    “嗯,好。”
    担忧的看著拄著导盲杖上楼的君夜,林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喵呜~”
    白灵金色的竖瞳看了一眼君夜离开的方向,转头对著君昼叫了一声。
    正愉悦干著饭的君昼听后匆忙將最后一口吃完,將地上的白灵抱在怀里就马不停蹄的朝楼上跑去。
    “妈妈我吃饱啦!”
    林琳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天天回家和那只白猫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不行,明天就把那只猫送去打疫苗。
    誒?既然要打疫苗是不是也得考虑送去绝育呢?
    要不然等到发情时哪天带回来一窝小猫就不好了,反正也是顺便。
    ……
    晚上十点零七分。
    月光在窗欞上刻下银色的刻度。
    君夜的房间保持著近乎苛刻的整洁——不是刻意收拾的结果,而是长期盲人的生活习惯养成的空洞。
    单人床、橡木书桌、硬背椅,还有一个檀木书架。
    四样家具在月光下投出稜角分明的阴影。
    盲文点字板在墙上投下蜂巢状的斑驳,书桌上堆叠的盲文书散发著油墨与皮革混合的陈旧气息。
    窗边,几盆绿植肆意生长,月光透过玻璃,洒在绿植和旧毛毯上。
    方才强忍著身体上的不適,君夜终於完成了今天功课,刚刚合上最后一本盲文书,指腹还残留著凸点带来的细微刺痛。
    此刻君夜已经盖上被子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似乎都陷在里面,但身体上的不適让他难以入睡。
    被褥像流沙般將他吞噬,可眼眶里燃烧的火焰让所有睡意都化为灰烬。
    君夜猛地蜷起身子,抓起一旁冰凉的盲文课本贴在发烫的额头上。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仿佛有熔岩在虹膜后方沸腾。
    耳鸣声越来越响。
    起初像是远处海潮,渐渐变成蜂群振翅,最后化为某种古老语言的低语。
    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窗外梧桐叶摩擦的节奏,甚至可以隱约听见隔壁君昼在自言自语。
    我……这是要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