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司並没有选择隨机拨號。
电话铃声来自浅野居的座机,电力公司的员工提醒他记得补交这个月的电费。
他现在没有跟“片场闹鬼事件”產生牵扯的想法,自己现在吃饭尚且是个问题,也没有能力去解决这种事件。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只可惜巫女老师没有產出优秀的作品来惠及人民,否则浅野司有一个上亿的项目想与老师仔细畅谈一番……
呃,又扯太远了。
与原主记忆融合后,浅野司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令他的思绪经常发散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性格也因此有所改变,褪去一身成年社畜的麻木迟钝,换来几分朝气蓬勃的少年心气。
浅野司也不强求,对於他而言,保留一些大学生的特性,未必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的睡眠质量被极大程度地挽救了,只有经歷过失眠的人才懂得——头挨上枕头就能立刻睡著其实是一件难得可贵的事。
人只有在失去过什么东西后,才会后知后觉地珍惜它。
例如睡眠时间,溜走的机会与人,以及最重要的:
钱。
话头兜兜转转,又回归到邪恶的日円身上,感慨“金钱是万恶之源”的浅野司不禁摇头嘆气,望向臥室墙壁上的四手掛钟。
时针指向七点三十,已经接近浅野司的夜班时间了。
再使用“拨號”能力恐怕会延误上班时间,不想被剋扣工资,接下来一周都只能吃泡麵的浅野司只好迅速收拾东西,匆匆赶往上班地点。
今晚下班后,再考虑给贞子小姐打电话吧。
陷入思考的浅野司,丝毫没注意在房间的角落处,一股混杂著乌髮的水流蜿蜒著爬过餐桌,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手机中。
……
上野公园,jane eyre酒吧。
“嗨,总计34000日円,扫码还是刷卡?”
“客人慢走~”
笑容温润的浅野司又送走一位女顾客,不动声色地將客人递来的名片叠放在收银台下的凸面上。
窄小的凸面摞起一叠厚厚的名片,浅野司脚旁还堆放著两盒蓝色包裹。
这是別有用心的女客人送给他的礼物。
这年头,单纯的漂亮女孩已经吸引不到ins上男人们的目光,就像二次元游戏刷新装备词条一样,单独一个“东京美少女”早已不在稀奇。
但“擅长吹簫”+“烟嗓”+“童顏巨乳”+“东京美少女”组合在一起,却能够產生奇妙的流量反应。
酒吧营业也是同理。
浅野司现在就相当於jane eyre酒吧的“装备词条”之一。
有谁不喜欢长相俊美的东京帅哥热情地询问“近况如何”,“客人似乎很烦恼的样子”,然后在帅哥双手递上的火机中引燃香菸,握紧冰冷的啤酒杯大肆倾吐烦恼。
男人们很受用,女人就更加喜欢。
这个世界是一场巨大的卡顏局,容貌俊美的人总是享受更多偏爱。
“司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呢。”
熟识的员工看见浅野司手忙脚乱地迎送客人,不忍打趣道。
“二楼的包厢来了新客人,老板让你负责接待她们。”
浅野司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挤开身旁簇拥的客人,脚步利落地朝楼上包厢走去。
方踏上二楼的阶梯,浅野司便迎面撞见一位脸色苍白的俏丽女孩。
“喂,四谷见子同学,为什么你急著要走呢?”
二楼走廊处,远远传来女孩同伴的呼喊声。
进帐的客人绝不能放任她们离开。
秉持著“不错过任何一笔提成”服务原则的浅野司微笑著凑近前,轻声询问道:
“客人为什么急著离开呢,可是对本酒吧抱有什么意见?”
令人意外的是,四谷见子仿佛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瞳孔骤然收缩,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褪尽最后一缕血色,嘴唇不住地轻微颤抖。
酒吧灯光昏暗,浅野司没有注意到四谷见子的表情细节,只以为女孩第一次来到酒吧这种地方,个性靦腆不善言语,便耐心地等待见子回话。
四谷见子则是一动不敢动。
两人於是就此尬住。
而两人沉默的功夫,四谷见子的辣妹朋友已经从走廊追了上来,望见拦在楼梯口的浅野司,不自觉地口中吐出一声“哦呼”,眸底异彩纷呈。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浅野司一番后,便凑近四谷见子耳畔,低声抱怨道:
“见子你跑这么快干嘛,我差点都追不上你。”
“我父亲……哦不对,母亲叫我回去,嗯,有些事情需要我帮忙。”
四谷见子结结巴巴地回道。
浅野司见是家中有事,自知这单恐怕得告吹了,便礼貌地让开一人过的缝隙,招手示意四谷见子离开。
不过,四谷见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自己有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吗?
四谷见子凝视著浅野司身旁,那条仅够一人离开的缝隙,眼角不由得轻微抽搐。
“没有,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情,我们回去吧,嗯,现在就回去。”
四谷见子是天生的“灵媒”。
她能“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窥见的世界另一面。
一位浸水湿透的白衣女人,正沉默著佇立在浅野司身旁。
绝对,绝对不能靠近她……
会死。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够活下来。
被这样恐怖的“东西”纠缠,他居然能够健康地活下来。
简直不可思议。
浅野司神色讶异,虽然不知道四谷见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人总不能与钱过不去,於是招呼著两人,一同走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的大门,便听见嘈杂的喧譁声,卡座居中的寸头男人正大肆炫耀著自己的“丰厚阅歷”。
“我昨天去片场做兼职男演员了,嘖,那里的女人真的是……”
寸头男人一边说著,手指弯曲著勾起,露出猥琐又下流的笑容。
周围簇拥的男人们露出“我懂”的表情,默契地猥琐一笑,开始热火朝天地討论起小野六花和桃乃木香奈两位老师谁更加权威。
两位女孩对男人们的下流话题毫不感冒,自顾自地坐在卡座另一头,交头接耳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只是,四谷见子的视线常向著寸头男人的方向飘去,神色略有些紧张。
浅野司站在包厢门口,熟练地取出手机,准备开始收集客人们的订酒需求。
恰在此时。
“叮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
寸头男人大大咧咧地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四谷见子的身体骤然一颤,在好友不解的目光中,攥紧后者的手,拉著她向卡座最远处挪动。
她“看见”了。
寸头男人的手机中,有什么“东西”,正顺著那通电话,想要挣扎著逃脱出来。
疑惑的男人选择了接通电话。
“莫西莫西?”
包厢中突然鼓盪起一阵阴冷的风,温度在剎那间骤降。
要来了!
四谷见子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她眼睁睁地看著男人的手机屏幕被缓慢地撕扯开来,逐渐现出一只湿润,残缺的黝黑手掌。
【妖鬼】的【侵入媒介】在无声地扩张,包厢內的其他客人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向男人的手机投向了疑惑的眼神。
千钧一髮之际。
一阵更加刺耳的铃声响彻包厢。
“嘟——”
是浅野司的手机响了。
错愕的房东先生望向屏幕,而来电人的姓名赫然是——
山村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