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拉著林舟由於极度紧张而略显冰凉的大手，费力地仰著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
    她眼眶里分明还打著转儿地噙著委屈的泪花，但那抹属於林家血脉里的坚韧的神色，却让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少见的、超越了生理年龄的成熟与极致的温柔。
    林舟原本那双布满了狰狞红血丝的瞳孔，在对上女儿清澈目光的一瞬间，原本几乎要被焦虑和狂暴撑破的理智，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那种由於极度焦虑而產生的粘稠的窒息感，似乎被女儿身上那股淡淡的、舒心的奶香味给生生驱散了。
    “爸爸，你不要皱眉头呀。”
    糯糯的声音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却努力地想要表现得像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老师说，妈妈是在给糯糯变魔术，等变完了，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二宝出来陪我玩了。”
    林舟蹲下身，脱力地將额头抵在女儿窄小的肩膀上，嗓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糯糯，你不怕吗？里面可是……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
    糯糯用力地摇了摇头，伸出小手轻柔地拍著林舟有些凌乱的发顶。
    “爸爸別怕，糯糯现在是大姐姐了，我会照顾弟弟妹妹的。”
    “我把我最喜欢的那个长耳朵兔兔都洗得乾净了，就放在小摇篮里呢。”
    “还有我的那些甜的草莓糖，我一颗都没捨得吃，都给二宝留著。”
    “要是他爱哭鼻子，我就给他跳糯糯最拿手的圆圈舞，他肯定会开心地点头。”
    林舟听著女儿这些天真、却又治癒的生活化的描述，眼眶在那一瞬间变得灼热。
    他这个在全世界面前囂张、能隨手覆灭一个跨国財团的男人，此刻竟然被一个五岁孩子的话给生生治癒了。
    此时的產房长廊尽头，父女俩並肩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从背面看去，这一大一小两个孤单却又相依的背影，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显得温馨。
    然而。
    在这极致的温情背景之外，却是紧绷的肃杀的安保环境。
    走廊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名太阳穴鼓起、身穿黑色防弹背心的林家死士，他们每个人的手都警觉地扣在腰间的战术套上。
    走廊外的整层楼都被强行切断了所有的信號传输，那几部原本用来紧急联络的座机，此时也被老陈亲自带人拔掉了水晶头。
    这种极致的温柔的家庭画面，与周围那种冷酷的军工级防御圈，形成了一种离谱的剧烈的视觉反差。
    “爸爸，你肚子饿不饿？糯糯这里还有半块小饼乾。”
    糯糯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已经被压得有些细碎的饼乾渣，郑重地捧到林舟嘴边。
    林舟张开嘴，合著那些带著女儿体温的饼乾渣一同咽下，只觉得这辈子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没有这口乾涩的碎末来得香甜。
    “爸爸不饿，糯糯累了就靠在爸爸腿上睡会儿。”
    “不睡，糯糯要等妈妈出来，还要给妈妈一个大的拥抱。”
    父女俩就这样安静地守候著，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且缓慢。
    由於极度的紧绷，林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以及走廊外值班护士轻微的鞋底摩擦声。
    一小时。
    一个半小时。
    原本由於焦虑而產生的那种狂暴的戾气，逐渐转化成了一种神圣的、由於期待而產生的敬畏。
    就在手术室时钟精准地跳向深夜两点整的时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那扇厚重、仿佛能隔绝这世界上所有声音的液压手术门，缝隙处突然传出了一阵突兀、清脆的摩擦声。
    紧接著。
    “哇——！”
    一声响亮、甚至带了一种霸道气息的啼哭声，暴力地穿透了三层物理隔音墙。
    那声音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极具生命力，仿佛在向这整座洛杉磯、向这整个残忍的世界，囂张地宣告著一个强权血脉的降临。
    林舟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疯狂地击中了一般，突兀地从长椅上蹦了起来。
    由於起身的动作太快，他的膝盖由於长时间的紧绷而剧烈地打了个趔趄，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生了！”
    林舟的声音颤抖得离谱，他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缓慢开启的大门。
    “爸爸！是妈妈贏了吗？是妈妈变魔术贏了吗？”
    糯糯也兴奋地跳了起来，小手不停地拍打著，大眼睛里写满了极致的好奇。
    手术室的大门由於液压系统的卸载，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一名穿著绿色手术服、眼底布满了疲惫血丝的主治医生，终於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还没等医生开口，林舟已经一个箭步衝到了对方面前，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由於力道太大，那名医生的骨骼发出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说！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林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再次恢復了那种恐怖的、让上帝都要感到战慄的教父色彩。
    那名医生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职业的官方式的圆滑的开场白，在林舟这种狂暴的注视下，瞬间被嚇得缩回了肚子。
    他乾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由於过度的惊嚇，语调变得不自然。
    “林先生……恭喜……真的要恭喜您。”
    “夫人由於身体素质强大，虽然是早產，但整个过程顺利。”
    “母子平安！真的是母子平安！”
    林舟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明显地软了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里那抹憋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泪光，终於凶猛地砸落在了地板上。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他低声呢喃著，原本那种由於极度危险而產生的冷酷的脑迴路，在这一秒彻底崩塌。
    “医生，那我可以进去看妈妈了吗？”
    糯糯在旁边著急地扯著医生的衣摆，小脸蛋由於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
    那医生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弯下腰，语气温和。
    “小公主，护士姐姐马上就会把你的小弟弟和小妈妈推出来了。”
    “小弟弟？”
    林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错愕的极端的狂喜。
    “是个儿子？”
    “是个健康、漂亮的小公子，哭声大得连我都差点耳鸣了。”
    林舟哈哈大笑，那种囂张的、由於如释重负而產生的极致的狂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老婆，你真的……真的给了我一个离谱的惊喜啊。”
    林舟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利落地对著身后招了招手。
    “老陈！告诉外面那帮兔崽子，赏！全给我重重地赏！”
    “林家的小爷降生了，我要让洛杉磯明天的报纸，全特么是红色的！”
    老陈此时也早已老泪纵横，利落地按下了对讲机。
    “听到了吗？母子平安！林家有后了！”
    就在这一片疯狂的喜悦氛围中，手术室的推车终於缓慢地划破了寧静。
    林舟屏住呼吸，眼神死死锁在推车上那张熟悉却又苍白的脸庞上。
    “清歌，辛苦了。”
    “林舟……孩子还没……还没定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