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庭院无暇,地面如同落雪般洁白,很难想像藏污纳垢的金阁寺里还有这样寧静、而美好的地方,或许,这就是花田將决战选在这里的原因。
林青鱼推开门。
他望见花田站在梅花的枝头前,
时间还没有到冬季,所谓梅花也只不过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它需要时间绽放,但花田没有给它时间成长,自顾自的將其折断,於是这只美丽的梅花在未开前绽放。
“很无法理解是么?”
花田突然咧开嘴:“但我討厌美丽的东西,你知道吗...”
“停!”
林青鱼粗暴的打断他。
花田沉默的看著男孩。
林青鱼则是淡淡的说:“我並不关心死人的生平。”
“真是不错的一句话,我很喜欢。”花田再度咧嘴笑道。
话音落下。
“后退。”大小姐天上院白雪给出指令。
因为花田毫不客气的攻过来,他的身影闪烁,几个呼吸间就快速靠近林青鱼,速度快的甚至衝出音爆。花田的觉醒能力本来就是速度,更別说在地狱源质的改造之下,他浑身上下的肌肉暴起,活脱脱一副血肉飞升的模样,林青鱼听见他的心臟以超出常人的幅度跳跃著。
这就是在透支生命,
但花田也只有这个。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是从街头械斗的小混混一路走过来的,最熟悉的东西就是拳头,这玩意曾经打在他的身上过,也被他打在別人的身上过。
林青鱼极速的后退两步,
其实不需要天上院白雪提醒他也能反应过来,技能面板里的“杀意感知”完全是彼得一激灵,花田的拳头只能砸给空气。
少年的右手上出现一柄手术刀,
刀就像蛇一般的潮湿、粘稠,一直缠在林青鱼的手腕处。
第一回合只是互相摸清实力的底细。
“我来。”天上院白雪淡淡的说道,再度发出第二个指令。
少女抽出龙王,缓步向前,说到底林青鱼有关近身格斗这一块还是不太熟练,但天上院白雪修习剑道,很久之前就已经达到“免许皆传”的位置,是日本剑道的最高荣誉。
紧接著,
两人的动作快的林青鱼几乎要看不清。
刀光剑影之中,龙王跟拳头撞在一起,发出某种“鏘”的声音,那是金石相撞的声音,大小姐阅读著花田的所有想法,做出克敌先机的动作,她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因为预判总是要比速度更快,但直到她有机会將刀捅入花田的胸膛之中的时候...女孩忽然发现,
她甚至打不穿花田的防御。
这就是地狱源质的能量吗?
林青鱼想。
常规的手段还能杀死花田么?他开始思考,杀人只不过头点地,只需要刺中心臟、要害,流出的血液以及被破坏的生机就会缓慢的剥夺那个人的生命,但现在的林青鱼开始怀疑,他的手术刀还有天上院白雪的龙王到底能不能刺入花田的身体。
但没关係,
林青鱼还有最后一条路。
“死之线:万物之死。”
少年体內的源质开始缓慢的挥发,
他想要捕捉到花田散发出来的“织线”。
却未能如愿以偿。
现如今的林青鱼根本无法洞悉花田的弱点,找到那个技巧般的“死穴”,即便是观察著花田的所有行动轨跡,也没能找出那一条命定的死亡之线。
现如今的花田即便是在近身战斗中面临天上院白雪也丝毫不落下风。
天上院白雪自从知道没办法杀死面前这个怪物之后,採取的策略转变为防守,將希望寄托在林青鱼的身上,花田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有时被龙王格挡,有时却只能硬抗,巨大的爆发力几乎要將天上院白雪的骨头打断,女孩忍受著疼痛,一声不吭。
她没有询问医生为什么不来帮她分担压力,
因为她知道医生是绝对站在她这边的,医生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必死的时机。
所以现在的天上院白雪哪怕再劣都不会主动开口,打乱林青鱼的节奏。
某种火焰从林青鱼的眼瞳里燃起。
金阁寺燃起大火。
里面的状况留给安村跟諫山千明,这两个傢伙不知道贏没贏,但金阁寺中燃起大火,亦如它名字中的宿命。
他的眼睛快速捕捉著花田的运动轨跡,就像是蜘蛛编制蜘蛛网一般有跡可循,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太阳东升西落,月有盈有亏,水面如同潮汐般反覆回落,林青鱼开始尝试理解这股规则,並洞悉规则的弱点。
但真的还有时间给林青鱼研究这股规则吗?
落入下风的天上院白雪只能以招架之势苦苦抵挡。
剎那的瞬间,地上的梅花被风吹起,男人咆哮著,又似乎在哀嚎,地狱源质已经將他的身体彻底改造成某种怪物,怪物哭泣的说:“结束吧!”他將身体里剩余的所有力量都匯聚在这一拳之上,沿途破开的风阻再度凝为这一拳的势能,即便天上院白雪反应迅速的以龙王格挡,但她的身体还是宛如破麻袋一般的倒飞出去,
少女强行依靠著刀而站立,
她的嘴角瀰漫著鲜血,已经快要没有再战之力,浑身上下都有骨折的症状。
天上院的眼眸看向林青鱼,其中仿佛闪过某种哀愁。
浓烈的烟从火中传来,金阁寺再度燃起大火,如此美丽的地方也即將毁灭,地狱之中,仿佛有人在唱歌,不,那並不是歌声,而是僧人质问金阁寺的声音,质问金阁寺为什么要如此的绚烂,烧死我的火焰也可以毁灭金阁。
这个想法令天上院白雪沉醉。
她將手伸向怀里,想掌控那股来自地狱的力量...但代价是她也会被吞噬为恶鬼,紫黑色的血管会从天上院白雪洁白的脖颈处突起,蔓延,就像是游动的细蛇。
“金阁の影さへむせぶ水の上。”
女孩嘆出緋句。
金阁之影,亦感窒息,在水之上。
她的指尖握住那股地狱源质,在火焰中起舞。
……
……
林青鱼说:“我不许。”
仿佛是某种命令,天上院白雪停止她的所有动作。
於是,
她看见男孩切出那一刀。
所有的宿命都是有跡可循的,一如金阁寺的故事,天边垂暮的光落在手术刀的刀面上,刻著暗纹的色彩如水波般流动,他说“我不许”,所以,所有窥探者都听见弹奏命运纺织线的声音,涉过三女神之河,达到必定的未来,达到“必死”的未来。
死亡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被编织了。
在这个瞬间,
花田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那是有关於死亡的,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慌。
在这个瞬间,他明白,死亡真的会到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