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了!”
救起一个落水孩童后,江殊將游戏手柄放下,背靠电竞椅,长舒一口气。
屏幕中,一丝灵力从落水孩童身上飞出,落在他的游戏角色身上。
游戏角色的修为等级增加一点,到达上限。
歷经单休日两夜一天不眠不休地爆肝,江殊的游戏帐號终於满级。
这款名叫《天门关了五千年》的修仙游戏他已经玩了五年,今天总算如愿。
他伸个懒腰,拿起手机刷新一下游戏论坛。
有关他飞升的帖子纷纷涌现,好不热闹。
“恭送江殊道友飞升。”
“坏事精终於滚蛋了!”
有关他的帖子褒贬不一,这倒也符合实际。
游戏开服五年以来,满级飞升的玩家不计其数。
江殊则因修行路线与眾不同,饱受广大玩家关注。
在天地绝通,末法时代的游戏背景下。
绝大部分玩家的修行路线都是抢夺灵力资源,信奉胜者生存,败者食尘的信条。
江殊所修行的,则是一条名为【功德流】的冷门路线。
只要为npc和玩家消灾解难,便可获得一丝灵力。
靠此修行的玩家,则被称为功德流玩家。
江殊正是游戏中第一位满级飞升的功德流玩家。
既然为他人消灾解难,便难免与寻常玩家结缘结怨。
毁誉参半,实属正常。
夙愿已了,他看一下时间,已经是周一凌晨。
江殊起身,打个哈欠,定上几个闹钟,意犹未尽地起身往床上一躺。
“眯一会儿上班去……”
……
“呼……”
没开空调啊,哪来的风声?
江殊迷迷糊糊睁眼,所见却不是他熟悉的温馨臥室。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洞內石壁光滑如鉴,皆是山石素色。
这绝非自然伟力所形成,看起来倒像是游戏里的修行洞府。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玩了一整天的游戏还不够,还要梦到游戏。
还能行动自如?倒是有趣!
他起身来到洞外,惊嘆眼前风光无限,云烟裊裊。
山松相迎,猿猴献果,云雾拂面,犹如仙境。
美哉,美哉。
可惜还要起床上班,美梦难遇,却也贪恋不得。
他寻见一汪小潭,打算上前洗一把脸清醒过来。
看见水中倒影时,他发觉事有蹊蹺。
那倒影的脸他分外熟悉,正是他用自拍生成的游戏捏脸。
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目若幽潭,瞳若寒星。
“不会吧,做梦都这么细节?”
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妙。
“一定是做梦,洗个脸就醒过来了。”
他掬起一抔潭水,扑打脸上,凉意刺骨。
水中倒影散了又聚,恢復如初。
一旁的猴儿也来凑热闹,歪著脑袋看向一动不动的江殊。
穿越了!
穿越到游戏里了!
穿成了自己的游戏角色!
他对这游戏最熟悉不过,深知这方世界不是什么好地方。
游戏的开场动画清清楚楚地写著八个血字:天地绝通,末法世界。
江殊意识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心中凉了九分。
可他仍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心存一分希望。
毕竟穿越者哪有平凡的?
更何况自己是满级穿越过来的!
他望著漫天云气,想试一手腾云驾雾的神通。
可他將所有手诀掐了个遍,也不见浩瀚云雾有所回应。
如此,他才认清现实。
自己不是修行者。
体內没有一丝灵力。
如此一来,幻梦成真,仙山却成了他眼中的荒山。
他爱玩这游戏,可不代表著他想来这游戏里玩!
江殊再无欣赏山水的心思。
他拜別山上猿猴,只想儘快下山,赶到凡人聚居之地。
凡俗肉身,身处荒山。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还不如一株野草来得坚韧。
谁能料到山上有什么妖魔鬼怪。
速速下山才对!
……
山林下,雾气交叠,沉沉如海,一片死寂。
几缕天光穿过遮天枝叶,撞进浓雾中碎成一片,堪堪能教人辨得出当下是白天。
地上落满枯叶衰草,约摸是仲秋时节。
江殊在这密林中走了半晌还没到山下。
他从雾中挤出身子,身穿一件浅灰粗布长衫,头上用一根青木簪束髮。
长衫已被秋雾打湿,下摆粘著许多草种。
几缕碎发从青木簪下溜出,湿漉漉地掛在鬢角。
一双青布鞋早已开线,褪色的鞋面上满是腐烂草叶和黄泥点。
行至此处。
他脚下一缓,抬头一望。
头顶白茫茫一片,不见天日。
只有几根从雾中探出的树枝,掛著几片噙著露水的枯叶。
经久不散的浓雾使人心凉。
他扯了扯湿黏的领口,不明白自己堂堂满级的帐號,怎能落得个如此开局呢?
“好在今天是周一……”
苦中寻乐一番振奋心神,他便提振脚力,继续向著山下走去。
可踏出没两步,他从未停下的脚步就第一次停住……
前方目之所及是一片残垣断壁,占去方圆三丈的地皮。
立著的墙根不足一尺,被枯黄野草掩去大半。
几根碗口粗细的梁木斜插在废墟余烬上。
上头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未遭火害的地方则是长著几株不知名野菇。
散落四处的青砖灰瓦同样如此,各色苔蘚盖住旧日罹受之祸。
一块依稀可辨“山神庙”三字的牌匾只剩乌黑碳化的一半,摆在废墟上头。
神像身首异处,裂纹纵横的躯干被废墟埋掉七分,头颅滚落在地。
这头颅青面獠牙,青苔满面,恰巧眼洞中长了两株赤红的苔蘚,好似赤目鬼。
若是第一眼见,定会被这邪魔面相嚇到丟一魂。
江殊是第二眼见。
不妙!
他明明一直朝著山下直走,早就路过此处。
为何又遇上一次?
难不成一直在原地兜圈?
不及他多想,周遭顿时静謐无比,雾气又浓重几分。
上方枝头掛著的一片红叶终是不堪重负,沥下一滴露水,落到江殊头顶。
突如其来的一点冰凉之意激得他身形一颤。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脖颈上的领口似是又收紧几分。
不对!
有脚步声!
枯枝被踩到断裂的声响频频传来,越发清楚,越发接近。
就在身后!
他猛地回头,却见身后依旧是一堵雾墙,不见异样。
儘管如此,他还是敏锐感知到,自己似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眼前浓雾看似平静,谁知其后藏著什么骇人精怪!
这个世界中的末法,是修行者的末法,精怪之道反倒愈加兴盛。
脚下荒野山林更是精怪聚集之地。
从最为渺小的怪,到初具灵智的灵,再到能化作人形的精,不计其数。
在游戏中,江殊只需施个护身法术,走进雾中一探究竟,定会毫髮无伤。
真到身临其境,他才感受到毫无倚靠地直面未知带来的不安是何等强烈。
精怪虽有正邪之分,眼下江殊可没心思分別!
他思绪翻飞,不停猜测是何种精怪盯上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忽然,他眼前一黑,转瞬又恢復如初。
再望向浓雾深处时,神异陡现。
他的目力更加清晰,清晰到能看破浓雾封锁,一直到能看清藏身浓雾后的精怪!
那竟是一位举止怪异的白狐精。
她约莫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模样,身穿一身轻盈如雾的月白长裙,赤足而立。
及腰银髮融进雾中,一双雪白的小巧狐耳尖尖立起,耳尖的细软绒毛微微抖动。
其身后,蓬鬆狐尾悄然垂落,轻轻扫动,尾尖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浅粉。
精致小脸从树后露出,琼鼻微皱。
一双狐媚眼中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睁得溜圆,望向江殊所在的方位。
最惹江殊注目的,是有一股有形无质的清气环绕在她的周身。
这是……清灵眼和清灵气!
两样曾在游戏中与他朝夕相伴的东西现身。
江殊深感一阵恍惚后如释重负。
穿越者果真不是一无所有啊!
清灵眼,正是功德流所需的天赋技能,玩家用以找寻目標。
清灵气,则是npc身有困苦时才会显现,用以提示玩家。
难不成穿越了也要走功德流?
当下清灵眼虽无大用,可总归是让他看清精怪模样。
江殊心中悸动一扫而净,疑惑又爬上心头。
白狐是瑞兽,定不会伤人性命。
只是,御雾之术是狐精的天赋神通,眼前浓雾应是她的手笔。
江殊想不通,她为何要將自己围困山中呢?
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害人性命的凶恶精怪,似是警惕的神態。
眼下江殊虽无性命之忧,可总归是被她莫名其妙地拦住了去路。
要想下山,少不了要和这位白狐少女打一番交道,与她打个商量。
至於那股清灵气,江殊心有好奇,可也有自知之明。
游戏中只需要按一下y键的事情,落到现实里就是无穷的麻烦。
就算他再怎么想体验一番灵力的滋味,也得量力而行。
他清清嗓子,向著雾中喊道。
“白狐仙子阻拦在下去路,是为何故?”
雾气一滯,继而听到雾中传来一声惊异。
“哎?!”
“你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