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为了能让远方商城在最短的时间里铺开摊子、做大做强，可是替我应承了不少烂摊子事。”钱主任一边说，一边嘿嘿笑著搓手，“这些事，还真就只有苏先生您亲自出面才摆得平。”
    苏远面色微微往下一沉，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
    “少给我头上戴高帽子。”
    “我要真有那么大的面子，上一回那帮商人能合起伙来那么针对我？”
    钱主任嘴上掛著的这件事，对苏远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事。
    为了把商业这潭水彻底搅活，钱主任拍板定了一桩差事。
    让四九城的商业代表，在整个四九城地界內搞一场接一场的巡迴演讲。
    这一轮讲下来，时间足足要搭进去七天。
    说白了，这就是一件既费时又耗力的苦差事。
    搁在別人身上，恐怕一个个都要抢破头，因为这种登台亮相的机会能给演讲的人换来极大的声望。
    可苏远偏偏不需要那些虚名。
    如今整个四九城，提起远方商城来，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钱主任才耐著性子一下一下地捻著自己那几根鬍子，笑得格外小心。
    “计算机研究院那边，也有一大摊子事等著我去盯。”
    “你倒好，现在又给我排上这么一串演讲，这不是明摆著在耽误我赚钱吗？”
    苏远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可钱主任心里有数，苏远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结结实实的实话。
    钱主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这样吧，我在沪市那边有个信得过的老朋友。”
    “等將来你到了沪市，你只管拿著我的名號去找他，他一定会实心实意地帮你一把。”
    苏远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里多了一层掂量的意味。
    钱主任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凭空放空炮。他既然特意点出自己在沪市有朋友，那就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在沪市会撞上麻烦。
    而且，自己一定会动身赶往沪市。
    不必再多问，准是徐慧真和陈雪茹那边出了岔子。
    苏远伸手接过钱主任递来的纸条，语气冷了下来，不容置喙：
    “现在，马上去订到沪市的火车票。”
    “什么演讲会，不管手头排著什么事，统统给我往后推。”
    钱主任慌忙迈出一步，拦在苏远面前，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把他稳住：“別这么急，沪市那边的情势，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火烧眉毛。”
    苏远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笑里的温度几乎为零：
    “钱主任，你帮我我帮你，那是咱们之间份內的事。”
    “可沪市那边的人，你也清楚他们跟我是什么关係。”
    看著苏远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钱主任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侧过身子，把路让了出来。
    回到家中推开门，秦淮茹和林文文两个人正头碰头地往一只大箱子里塞著东西。
    苏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假如这两个女人开口拦自己，自己该怎么应付？
    论起朝夕相处的亲疏，四九城这两个女人跟自己的关係，自然要比沪市那两位更亲近一些。
    可不管是谁，他都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鬆手放下。
    林文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刚进门的苏远身上，语调却出奇地平静：
    “你总算回来了。”
    “我们刚刚接到了沪市那边递过来的消息，那边的情形，比我们原先料想的还要棘手。”
    “你赶紧动身过去吧，儘快把那一摊乱子理顺，然后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打趣，又带著几分叮嚀，“我可听人说了，沪市那边的舞小姐，一个个都漂亮得紧。”
    秦淮茹撅起嘴，脸上带著十分明显的不乐意，声音里透著几分酸，却又不像是真要拦他：“你可不许让那些舞小姐把魂儿都给勾了去。”
    苏远看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头一个真正的笑容。
    两个女人，谁也不拖他的后腿，都打心眼里支持他去沪市。
    苏远心里也泛起了一层好奇。
    从前都说沪市是华国不折不扣的中心，那里风云际会，不知出过多少翻云覆雨的风流人物。
    如今的沪市，水底下还藏著多少看不见的力量？
    .......
    车轮滚滚，在铁轨上碾了整整一天一夜，苏远终於踏上了沪市的地界。
    来之前，秦淮茹已经提前把苏远抵达的日期传给了陈雪茹和徐慧真。
    可苏远拎著行李走下火车，在站台上站了好一阵，也没瞧见半个人影来接他。
    他迈开步子往四周踱了几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两个女人在沪市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轻鬆。
    要不然，说什么也会派一个人到车站来迎他。
    他抬眼扫了一圈，看见旁边停著一辆人力三轮车，便抬脚坐了上去，隨口报了目的地：“去远方商城。”
    “远方商城？”蹬车的车夫把脖子一扭，满脸茫然，显然是头一回听见这么个名字。
    他拧著眉头想了几秒钟，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叫起来：
    “哦——你说的是远方超市吧。”
    “这位老板，你也就是碰上我了，要是换了旁人，还真未必敢拉你往那边去。”
    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苏远的好奇。
    不过是开了一间远方商城而已，而且还是正正经经开在热闹繁华地段上的，怎么就成了轻易不敢去的地方？
    车夫一边卖力地蹬著车，一边扭过半边脸来，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
    “您是刚刚到沪市来的吧？”
    “您不知道，如今的沪市，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
    “外地人跑到这里来做买卖，两眼一抹黑，哪能摸得透这些弯弯绕绕？”
    “一旦不留神惹恼了哪尊神，那生意自然也就別想顺顺噹噹做下去了。”
    苏远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他，示意他接著往下讲。
    那车夫嘿嘿一乐，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我们这一帮人呢，说起来，都算是沪市青帮的人。”
    “什么叫青帮？说白了，就是一群卖力气扛大活的，一群在街面上混小买卖的。”
    “我在里头，高低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真要奔远方超市去，还真没人敢半道上拦我的车子。”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蹬了十几分钟，最后稳稳噹噹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跟前。
    车夫把车把一收，下巴往前一扬：“喏，到了。”
    苏远拿眼一打量，这地方挑得倒是真不错。
    不管是交通往来的便利，还是四周铺开的街景环境，桩桩件件都表明，把超市开在这个位置上，绝对是一桩闭著眼睛都能赚钱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