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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备菜
    这辈子能有这帮真心对自己的至爱亲朋,就是做梦都值了。
    李越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然后从墙根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到建设和大山跟前,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在两个人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不重,但拍得很实在,掌心贴著发顶,能感觉到两个人头髮底下热乎乎的头皮。
    “行。”李越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坚定,“你们想干,那就干。地方找好了没有?”
    建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炸开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放了一串烟花。大山更夸张,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差点把搪瓷缸子踢翻了,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还没呢越哥!”建设的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半度,“我俩就等你这句话呢!”
    “那就找。”李越把手插进裤兜里,看著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眯著眼想了想,“找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最好是在十字路口附近,能摆开摊子的。找不到合適的就多转几天,不著急。”
    “哎!”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声“哎”喊得又脆又响,像是有人在巷子里放了一个炮仗。
    李越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丟下一句话。
    “倒骑驴该修修,该补补,別半路上掉了链子。”
    身后传来建设和大山两个人同时喊的一声“知道了”,声音叠在一起,一个低沉一个清亮,混成了一股子年轻的、蓬勃的、带著笑意的声浪,在巷子里迴荡了好一会儿。
    李越走进院子的时候,姜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门口晒太阳,手里还握著那瓶没喝完的啤酒,一口一口地抿著。看见李越进来,他抬起手,朝李越举了举瓶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越子,那俩小子跟你说了?”姜大爷的声音不大,但眼神里带著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意味。
    李越在姜大爷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出去。石子落在院子里,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停住了。
    “说了。”李越说。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姜大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睛半眯著,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树,树上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姜大爷的白头髮在光斑里闪著银色的光,李越的黑头髮在阴影里显得更黑了,一明一暗,一老一少,並排坐在门卫室门口,谁都没说话,可谁都不觉得尷尬。
    姜大爷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把空瓶子放在脚边,用手背擦了擦嘴。
    “越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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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小子,是块好料子。”姜大爷的语气很慢,像是在给一块玉石做鑑定,“你得好好带。”
    李越没接话。他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树,树上的叶子还在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替他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
    “我知道。”
    姜大娘出门买菜的时候,李越正蹲在院子里洗手。老太太换了一身乾净的蓝布褂子,头髮用卡子別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挎著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放著几个零钱和一条手绢,走起路来步子生风,一看就是那种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的人。
    “大娘,慢点走,不著急。”李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姜大娘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只剩下一个蓝布褂子的影子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李越站在院子里,把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了蹭,脑子里开始转悠別的事。
    许老板明天就要回羊城了。
    人家大老远地从南边跑过来,专门跑到东北帮自己送了一趟货,又在哈城待了好几天,跟著进山遭了罪,在宾馆闷了两天,一句怨言没有。明天上火车,总不能让人家两手空空地回去吧?这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东北这地方,有什么特產能让南方人带回去的?人参?手头也没有啊。木耳蘑菇?乾货倒是好带,可许老板一个做服装生意的,你送他一包木耳,总觉得差点意思。想来想去,还是哈城红肠最实在。那东西味道独特,南方没有,放得住,吃起来也方便,切片就酒,夹麵包就饭,怎么都行。
    李越回屋拿了钱,开车出了巷子,直奔秋林公司。
    秋林公司的食品柜檯在进门右手边,李越轻车熟路地走过去,趴在柜檯上往里头看。红肠码在玻璃柜里,一根一根的,红润油亮,肠衣绷得紧紧的,透著里面肉馅的纹理。那股子燻烤的香味隔著玻璃都能闻见,蒜香混著肉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果木烟燻味儿,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红肠咋卖?”李越问售货员。
    “一块二一斤。”
    “来五斤。”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手上有功夫,称重的时候秤桿子一翘一翘的,不多不少,刚好五斤。她用油纸把红肠裹了,外面又套了一个牛皮纸袋子,用纸绳扎好,递过来。李越付了钱,拎著纸袋子,没急著走,又在柜檯上趴了一会儿。
    光有红肠还不够。火车上得吃东西,许老板一个人坐將近两天的火车,总不能顿顿吃盒饭吧?那玩意儿再好吃也架不住顿顿吃。得给他弄点实在的,到饭点了拿出来就能吃,不用加热不用煮的。
    李越的目光在柜檯上扫了一圈,落在了一旁摆放的熟食上。酱肘子,一个个酱得黑红油亮,用油纸包著,光看顏色就知道入味了。烧鸡,整只的,皮黄肉白,肚子里的香料从开口处露出来,闻著就香。
    “酱肘子来一个,烧鸡来一只。”
    售货员大姐动作麻利,把肘子和烧鸡分別包好,用纸绳扎了两捆,跟红肠放在一起。李越拎了拎,分量不轻,两只手倒著拎才舒服。
    正打算走,他又站住了。
    晚上许老板还要来家里吃饭呢。
    姜大娘已经在准备野猪肉了,可光一个野猪肉显得单薄了点。昨天许老板说没吃够,那是给面子,你不能真就指著一锅野猪肉招待人家。再弄俩硬菜,多凑几个肉菜,才像样。
    “再要一个酱肘子,二斤猪头肉。”李越又趴回了柜檯。
    售货员大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你家里是开席了还是怎么的”的疑惑,但也没多问,照常称重、打包、收钱。猪头肉切得薄薄的,码在油纸里,肥瘦相间,皮冻晶莹剔透的,看著就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