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韩大叔已经套好了马车。胡胖子喝得满面红光,半个身子都靠在车辕上,衝著送出来的李越挥舞著手臂,舌头都有些打结:“兄……兄弟!听哥一句,以后……那熊瞎子,都得……都得给哥哥我留著!熊胆……嗝……下次,便宜点!”他那双眯缝眼里,即便醉意朦朧,也依旧闪烁著二道贩子精明的光。
李越看著他这副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想得美!赶紧上车醒醒你的酒吧!”这傢伙,喝成这样就想著压价,真是黑了心。
这时,另一边却闹腾开了。韩小虎显然是酒劲上涌,加上捨不得离开,正抱著院里的一根柱子,呜呜萱萱地跟他爹讲理:“我不回!我……我就跟越哥过了!越哥……越哥在后院给我盖了房了!炕……炕都垒好了,暖和著呢!”
他声音不小,引得还没走远的几个乡亲回头善意地鬨笑。韩大叔脸上有些掛不住,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上前也不多话,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揪住小虎的耳朵,另一只手照著他屁股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巴掌。“给你哥添什么乱!赶紧滚上车!”
“哎哟!爹!轻点……”小虎那点微弱的反抗在老爹的绝对权威面前瞬间瓦解,齜牙咧嘴地被拎到了马车旁。他也確实是醉了,被这么一拽一推,身子一歪,直接倒进了马车里,正好跟等在那里的胡胖子撞作一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乎是同时脑袋一歪,鼾声就响了起来。
韩大叔看著车里並排躺倒、睡得香甜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著纵容的笑意。他转身对李越和图婭摆了摆手:“行了,俩醉鬼我都捎回去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歇著吧。”
“叔,路上慢点。”李越点头,將一包准备好的醒酒山茶叶塞到韩大叔手里。
“驾——”韩大叔轻喝一声,马车軲轆缓缓转动,载著满车的寧静鼾声,碾著夕阳的余暉,渐行渐远。
暮色四合,院子里最后一点喧闹也隨著乡亲们的离去而消散。老巴图夫妇俩个人也溜溜达达的回了家,偌大的新院里,终於只剩下李越和图婭两人。
红烛高燃,將新房映照得温暖而朦朧。
李越今天刻意留著量,没敢多喝,此刻只觉得心跳比刚才敬酒时还要快上几分。这几个月来,两人搂搂抱抱,耳鬢廝磨,那最后一步却始终守著底线,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个名正言顺、刻骨铭心的时刻么?
天刚擦黑,李越就迫不及待地將那扇厚重的院门閂上,仿佛將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只留下这一方属於他们的天地。他兴冲冲地端来一大盆热水,蒸汽氤氳,带著几分曖昧的暖意。
“媳妇儿,一起…洗洗?”他凑到图婭耳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期待。
图婭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也清晰可见。她羞得跺脚,连推带搡地把这个“不怀好意”的傢伙往外赶。“你…你出去等著!”语气坚决,却掩不住那丝颤音。
李越被她软绵绵地推出房门,看著那扇门在面前“咔噠”一声关上,只得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站在门口。透过窗帘那没拉严实的缝隙,他能隱约看到图婭纤细的身影在屋內移动,传来细微的、撩人心弦的窸窣水声。
光是听著这声音,就让他心头火起,在原地有些站不住。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后院草甸子那个天然的水泡子!那水清澈见底,在这样微凉的夜里泡一泡,岂不比在屋里用盆洗舒服自在多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三两步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衣服,纵身跳进了水泡子里。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身体,让他激灵了一下,沸腾的血液似乎也冷静了些许。
不过,他此刻哪有什么心思认真沐浴?草草在水中涮了涮,满脑子都是屋里那个正在沐浴的身影。美人正在洞房等候,这水泡子的吸引力,顿时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迅速从水里出来,胡乱擦乾身子,套上乾净的里衣,便脚步匆匆地往回赶。心里那团火,非但没被冷水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新房內,水声已停。图婭刚刚穿好贴身的里衣,正对著镜子,用一块干布细细擦拭著湿漉漉的长髮。烛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影美好得令人窒息。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图婭闻声回头,只见李越头髮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如同窗外最亮的星子,牢牢地锁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翻滚著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渴望,让她刚刚平復一些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羞涩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吶:“你…你洗好了?”
李越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仿佛能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她的心底。
红烛噼啪作响,爆出一朵欢快的灯花。
夜,还很长。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烛火在轻微的“噼啪”声中熄灭,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温柔地洒在炕上。
激烈的浪潮已然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温存与寧静在空气中瀰漫。图婭蜷缩在李越的怀里,呼吸深沉而均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抽泣后的颤音,显然是累极了,已然沉沉睡去。她的长髮汗湿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李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轻地將那几缕髮丝拨开,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情感填满。
终於,不用再像前几个月那样,每一次情到浓时,都不得不靠著巨大的毅力强行剎停。今夜,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以毫无保留地拥有彼此,直至灵魂深处都紧密交融。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回了那冰冷刺骨的前世。
他想起了在建设兵团受伤后那具破败的身体,想起了亲生父亲与继母刻薄的嘴脸和寒冬里几乎夺走他生命的田埂。那时的他,拖著病体,在困苦中挣扎,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连女人的手都未曾牵过,更遑论组建家庭,享受这等温存。孤独、贫病、寒冷,构成了他上一世生命的全部底色。
而如今……
李越低下头,借著月光凝视图婭恬静的睡顏,她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胸膛,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这辈子,老天爷终究是心疼他了。
不仅让他重获健康的体魄,给了他扭转乾坤的机会,更將图婭——这样美好、坚韧、全心全意爱著他的女人,补偿给了他。这不仅仅是得到一个妻子,更是他破碎两世的人生,终於被完整地补上了最重要、最温暖的那一块。
拥有了她,拥有了这个家,在五里地屯扎下了根,之前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拼搏、所有的险死还生,都值得了。
这辈子,值了。
一股巨大而安稳的幸福感將他牢牢包裹,比任何熊皮褥子都要温暖。他轻轻收拢手臂,將怀中的珍宝更紧地拥住,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发顶,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东北林海的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大地上每一个安稳的梦乡奏响的摇篮曲。
第二天,日头早已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李越和图婭到底是起晚了。
若不是后院那几只狗子,尤其是五只半大幼崽,饿得如同小狼般扯著嗓子“嗷嗷”狂吠,把院子里的寧静撕了个粉碎,李越估计还得搂著媳妇温存好一阵子。这动静,听得人心慌意乱。
“这几个小祖宗,怕是饿狠了……”李越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坐起身。他仿佛能从那愈发悽厉的叫声里听出几分怨念——你李越倒是吃饱喝足,享受了“大白馒头配海鲜”,却让我们在这里空著肚子唱空城计!要是它们会说话,这会儿骂得指定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