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点了点头,確认道:“嗯,遇到个实在买主,出的价高。”
“我的老天爷……”韩大婶喃喃道,“两张皮子……这得是多大运气!”
韩老栓毕竟是老猎人了,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砸吧了一口早已熄灭的菸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著李越,眼神复杂:“李越啊,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咱这方圆百里的老炮手,別说两年,三五年能撞大运碰到一只紫貂,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这倒好,一下就是两只!这玩意灵性得很,难抓得很!看来,这老林子前阵子让你吃了苦头,这是补偿你呢!”
他这话里带著老猎人对山林的敬畏,也带著对李越能力的认可。有时候,狩猎不光靠技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李越似乎两者都占了。
这时,韩小虎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李越一直抱著的麻袋包上,他献宝似的对韩老栓说:“爹!还有呢!越哥用卖皮子的钱,买了这个!”说著就要去拿那个麻袋包。
李越这次没阻拦,小心地將麻袋包递给了韩老栓。
韩老栓疑惑地接过,入手一沉,再摸摸形状,脸色顿时一变。他迅速將麻袋包拿到屋里炕上,小心地打开。
当那支保养得极好、泛著幽蓝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完全显露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韩老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新的『五六半』?!”他的声音带著颤抖,伸出手,想摸又有些不敢摸,那眼神,如同看著一件绝世珍宝。对於一个老猎人来说,一桿好枪的诱惑,远比金钱更大。
韩小虎在一旁兴奋地补充:“是啊爹!全新的!花了一千四呢!还有五十发子弹!”
韩老栓没理会儿子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桿枪吸引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枪,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抚摸著光滑的枪托和冰凉的金属部件,检查著膛线和枪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韩小虎看得心痒难耐,凑过去也想摸两把,嘴里说著:“爹,给我也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韩老栓一巴掌!
“瞎摆弄啥傻玩意儿!连咱家那老套筒你都整不利索,子弹都能装反,这新傢伙也是你能瞎碰的?一边去!”韩老栓吹鬍子瞪眼,把儿子扒拉到一边,自己则像得了什么好玩具的老小孩,抱著那杆五六半,爱不释手地坐到炕沿上,嘴里还不住地嘖嘖称奇:“好傢伙……这成色……这工艺……比当年我在民兵连摸过的那些还好……”
他研究著枪上的標尺,比划著名瞄准的动作,完全沉浸了进去,把李越和韩小虎都晾在了一边。
韩小虎揉著后脑勺,委屈地撇撇嘴,但也不敢再多话。
李越看著这一幕,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和心酸。他看得出来,韩老栓是真心热爱枪,热爱狩猎这个行当。这桿枪,或许也勾起了他年轻时的某些回忆和梦想。
“韩大叔,您要是喜欢,以后这枪,您隨时可以拿去用。”李越诚恳地说道。
韩老栓闻言,从对枪的痴迷中稍稍回过神,他抬起头,看著李越,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他摇了摇头,將枪小心翼翼地放回麻袋包里,推还给李越。
“不了,孩子。这是你的傢伙事儿,是你的倚仗。”他语气郑重,“好马配好鞍,好枪配好汉。这枪到了你手里,是它的造化。你用它,在这老林子里,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他拍了拍李越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不过,这玩意儿动静大,以后进山,得更小心谨慎。枪一响,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李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韩大叔。”
这一觉,李越睡得格外沉。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紧张的交易终於告一段落,或许是怀揣巨款和拥有“硬货”后心神放鬆,又或许是韩家这铺热炕头实在太过熨帖,他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韩小虎还在旁边打著轻微的小呼嚕。外屋传来韩大婶轻手轻脚准备午饭的动静。
李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左臂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丝隱隱的酸胀感。他穿上衣服走出里屋,看到韩老栓正坐在外屋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目光望著院子里被阳光照得耀眼的积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大叔。”李越招呼了一声。
韩老栓回过头,脸上带著一种审视和决断后的平静:“醒啦?睡得好就行。看你小子这精神头,伤是好利索了。”
这时,韩小虎也揉著眼睛跟了出来。
韩老栓磕了磕菸袋锅子,站起身,对李越说道:“李越啊,你如今枪也有了,钱也不缺,心气儿肯定也高了。但大叔我得给你泼点冷水,也得给你把把关。”
他语气严肃起来:“老林子,不是有杆好枪就能横著走的。里面的门道深著呢!看山势,辨风向,寻踪跡,避危险,还有对付那些成了精的老傢伙……这里头学问大了去了!你之前套个兔子、打个狍子,甚至运气好碰上紫貂,那不算什么。真正端著枪进老林子,是另一回事。”
李越神色一凛,知道韩老栓这是要传授真东西了,也是对他的一次考校。他恭敬地站好:“大叔,您说得对,我听著。”
“嗯。”韩老栓对李越的態度很满意,“明天,你跟我,还有小虎,咱们爷仨一起进趟山。我也不往深了去,就在附近转转。让我看看你端枪进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要是个可造之材,有些心得我传给你。要是不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再学几个月!不能让你揣著把好枪就冒冒失失往里闯,那是送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李越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温暖。这是真正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负责。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全听大叔安排!”
“爹,我也去啊?”韩小虎兴奋地搓著手。
“废话!你去扛东西!”韩老栓瞪了儿子一眼,隨即又看向李越,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厚背砍刀上,皱了皱眉,“还有,你这刀子不行,太笨,开膛剥皮不趁手,耽误事。猎人进山,一把好侵刀是命根子。”
侵刀,是东北猎人对一种特定猎刀的称呼,末端是金属套管,可隨时安装木棍变成长矛。??刃锋利,刀尖尖锐,非常適合给猎物开膛破肚、剥皮剔骨,是猎人不可或缺的工具。
“小虎,別愣著了!”韩老栓吩咐道,“带你越哥去镇上供销社,买把好点的侵刀!挑钢口好的,贵点没关係,这钱不能省!”
“哎!好嘞!”韩小虎一听有事干,立刻来了精神。
李越也正觉得自己的砍刀处理精细活確实不便,连忙答应。
两人跟韩大婶说了一声,便出了门,再次走向横道河子镇上那家唯一的供销社。
午后的镇子比清晨热闹些,积雪被踩得结实,路两旁偶尔有孩童在打雪仗。供销社里依旧带著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煤油、糕点、布匹和尘土的味道。
韩小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卖五金和工具的柜檯。玻璃柜檯里,摆放著各种尺寸的剪刀、菜刀、斧头,还有几款样式不同的刀子。
“同志,把那边那把侵刀拿给我们看看。”韩小虎指著其中一把侵刀说道。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认得韩小虎,一边取刀一边笑道:“小虎子,又要进山啊?这是你家亲戚?”她好奇地打量著李越这个生面孔。
“嗯吶,我越哥!”韩小虎与有荣焉地介绍。
李越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侵刀,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扎实。刀鞘是硬牛皮製的,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跡,但保养得很好。他“唰”地一声將刀抽出,刀身寒光闪闪,靠近刀背处有漂亮的锻打花纹,刀刃极薄,闪著凛冽的寒光,刀尖锐利,整体线条流畅,確实是一把好刀!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听声音非常舒適。
“同志,这刀什么价?”李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