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隆皇城。
    青玉忽然感觉胸口一烫。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陌生的力量，像是从冥冥之中降临，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胸口处，一道黑色图腾，缓缓浮现。
    那图腾像蛮纹，又像骨纹，线条粗糲，古老，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青玉心臟剧烈跳动。
    他没有惊慌，反而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明悟。
    他似乎可以借用这道图腾之力！
    可以借用那个人的力量。
    青玉低头感受著胸口的黑色图腾，眼中原本黯淡的光，重新一点点亮起。
    他扶著大隆大长老的手，艰难站了起来。
    宗政玉凤脸色一变。
    “青玉，你想做什么？”
    青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吴铭。
    他满身是血，气息衰败，声音却比方才更稳：“方才那一击，我输了。”
    “但我想还你一击。”
    “你可敢……也以元婴修为，接我一击？”
    此话一出，四周先是一静，隨后嘲笑声更重。
    不只是星海来客。
    就连许多大隆皇朝的修士，也觉得青玉疯了。
    方才那一战，他败得太惨，连吴铭一击都没有接下，如今竟还要主动出手，让吴铭反过来接他一击？
    这不是找回顏面。
    更像是自取其辱。
    可吴铭、苍缺、苗灵儿、血无生等人，却几乎同时看向了青玉。
    他们的神色，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细微变化。
    因为他们感受到，此刻的青玉体內，多出了一股力量。
    它极其陌生。
    古老，蛮荒，深沉。
    甚至还带著一丝让人本能不安的黑海气息。
    青玉胸口处，那道黑色图腾缓缓亮起。
    苍缺眸光猛地一凝，他出身天运宗，对气运、信仰、香火、图腾一类的力量，远比其他宗门了解更深。
    所以他比旁人更快判断出，这並非普通秘术。
    “……图腾之力？”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连苍缺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青玉身上那股气息，又分明像是借来了某个古老存在的力量。
    “此子，怎么可能与这等古老存在有了牵连？”
    苍缺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可很快，他又感受到那股力量之中，夹杂著一丝黑海气息。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难道……他是被黑海巨灵选中了？”
    “这是黑海巨灵赐下的力量？”
    这个猜测一出，苍缺心中微微一寒。
    黑海巨灵如今就在天穹之上沉睡。
    哪怕圣天界各大宗门联手，也不愿真正触怒这等存在。
    若青玉真与黑海巨灵有了某种联繫，那此人身份就完全不同了。
    不只是苍缺，苗灵儿、血无生、风无道等人，也都隱约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都不清楚这股力量真正来自何处。
    可那其中夹杂的黑海气息实在太过明显。
    真正的答案，眼下无人能够想到。
    他们不会想到，这股力量並非来自黑海巨灵，而是来自黑海深处的陆离。
    更不会想到，陆离不但未死，而且此刻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化神修士！
    在诡骨与那些古老残骨的不断蜕变中，他的身体、骨纹、神魂，甚至存在本身，都在朝著某种极其古老的方向变化。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突破，也不是寻常的血脉觉醒。
    更像是远古图腾重新在醒来！
    如今的陆离，或许修为还很弱小，远不能和这些星海来客相比。
    可他已经有了一丝神性。
    他可以被人虔诚呼唤。
    可以感知那份信念。
    也可以隔著遥远的距离，將自身的力量，赐给信奉他的人。
    而青玉，便是第一个真正接住这份力量的人！
    ……
    吴铭的眸光微微闪动，他看著青玉胸口处的黑色图腾，眉头第一次皱起。
    “陆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当初，他以渊无之身，亲手將灭道魂珠打入陆离体內。
    那枚灭道魂珠，乃是专门灭杀道基、神魂、本源的凶物，便是第二步修士承受之后，也绝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那时的陆离，本就已经在黑海深处濒临死亡。
    肉身破败。
    神魂崩裂。
    本源几乎枯竭。
    在那种状態下，又中了灭道魂珠，根本不该还有半点活路。
    吴铭不信陆离还活著。
    更不信一个区区化神修士，能隔著黑海，回应他人的呼唤，赐下这种近似图腾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也超出了他对化神修士的认知。
    “不可能是陆离！”
    吴铭心中很快得出判断。
    “是黑海。”
    “宗政青玉，恐怕已经被黑海选中了。”
    “他会成为黑海巨灵甦醒后的奴僕，或者……某种载体。”
    想到这里，吴铭看向青玉的目光，终於多了几分变化。
    他並不认为青玉借来的这股力量，真能威胁到自己。
    那股气息虽然古老，蛮荒，甚至带著一丝让人不安的神性，可在吴铭看来，依旧太过微弱。
    可若青玉身后真的牵扯到黑海巨灵，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吴铭在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宗政青玉，是么……”
    “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他说著，身上的气息再一次缓缓下压，重新停在元婴层次。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可眼底已经多了一分真正的认真。
    “既然你要还我一击。”
    “那便出手吧。”
    “我也想看看，你借来的这股力量，究竟能有几分分量……”
    “……”宗政青玉不再多言。
    他站在虚空之中，满身是血，身形甚至还有些摇晃，可胸口那道黑色图腾，却在此刻璀璨起来。
    他在心中再次呼唤那个名字。
    不是祈求。
    也不是单纯的崇拜。
    而是一种將全部信念都压上去的虔诚。
    陆离！
    大梦主！
    ……
    隨著这份呼唤越来越强，宗政青玉体內的气血开始飞快枯竭。
    寿元也在燃烧。
    原本乌黑的髮丝之间，悄然多出了几缕苍白。
    剧痛开始传遍全身，他口中再次溢出鲜血，可他没有停下。
    他很清楚，这股力量不是白来的。
    既然要借，就要付出代价。
    可他不在乎！
    ……
    黑海深处。
    陆离再一次感受到了那道呼唤。
    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声音並非真正从耳边传来，而像是沿著某种看不见的线，落入他的骨中。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真实的力量，也从冥冥之中反馈到了他体內。
    那是信念。
    也是供奉。
    它很少，远远不够让陆离真正恢復，可当它落入诡骨之中时，陆离那股几乎永远无法填满的飢饿感，竟然缓解了一丝。
    许久后，他沙哑开口：
    “既如此……”
    “便借你……一部分力量……”
    话音落下，陆离缓缓抬手。
    他只是点出一指。
    夺天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