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大殿內,气氛依旧焦灼得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西王母凤冠上的珠帘还在颤动,金灵圣母手中的龙虎如意还在闪烁寒光,杨嬋手里的宝莲灯更是明明灭灭,显然还在黑化的边缘试探。
而被眾女围在中央的苏白,虽然有女媧圣力和轮迴之力的护持,眉头却依然紧锁,显然识海中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
“够了。”
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平心娘娘投影,此时终於动了真格。
只见那六道轮迴的虚影猛地旋转,一股无可匹敌的地道引力,直接將在场所有人的气机强行隔断。
“哥哥现在的状態,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平心娘娘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圣人威严,“你们一个个都想要说法,都想要名分,可若是人没了,你们跟谁要去?”
“这……”
眾女面面相覷,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平心说的是实话。
“地府幽冥之地,有黄泉水可洗涤神魂,有彼岸花可安抚真灵,最適合哥哥修养。”
平心娘娘也不管眾人同不同意,素手一挥,一道幽冥通道直接在瑶池大殿中洞开,“我是他亲妹妹,更是地道之主。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希望他好。”
“这段时间,哥哥由我接管。等他醒了,理顺了记忆,你们爱怎么爭怎么爭,我不管。”
说完,平心娘娘根本不给西王母等人反驳的机会,六道轮迴之力捲起昏迷的苏白,瞬间没入那幽冥通道之中。
“哎!那是本宫的……”西王母刚要阻拦,却被镇元子等人苦笑著拦下。
“娘娘,平心娘娘说得对,救人要紧啊。”
眾女只能眼睁睁看著苏白被带走,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平心娘娘身份太特殊了,既是圣人,又是亲妹妹,这“监护权”拿得稳稳的,谁也挑不出理来。
……
幽冥地府,平心殿。
阴风呼啸,却吹不进这温暖的內殿。
苏白被安放在那张由万年温玉打造的云床上,孟婆(平心的分身)早已熬好了安神的汤药,餵他服下。
看著呼吸逐渐平稳的兄长,平心娘娘挥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床边,那张端庄圣洁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复杂与纠结。
“哥啊哥,你这辈子活得……真是够精彩的。”
平心伸出手,轻轻抚平苏白紧皱的眉头,无奈地嘆了口气,“西王母、女媧姐姐、还有那三霄、杨嬋……这些我也就忍了。毕竟你魅力大,我也拦不住。”
“可是……”
平心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脑海中不断迴荡著之前崑崙镜里闪过的那一幕——冰室之中,玄冥姐姐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那指尖划过胸膛的曖昧。
“玄冥姐姐……怎么会是玄冥姐姐呢?”
平心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在十二祖巫里,玄冥是出了名的“冰块脸”。她执掌雨之法则与杀伐之道,性格比那万年玄冰还要冷硬三分。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杀妖,连话都很少说,更別提什么儿女情长了。
在平心的印象里,玄冥甚至比帝江大哥还要像个只会战斗的机器。
“咱们十二个兄弟姐妹天天在盘古殿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偷的家?”
平心只觉得心里像是猫抓一样痒痒。
这不仅仅是八卦,更是一种对往昔岁月的追溯。如果玄冥姐姐真的和九阴哥哥有过一段情,那当年巫妖大战时,玄冥姐姐战死得那么决绝,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行,我得看看。”
平心娘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她是后土所化,拥有十二祖巫最纯粹的血脉联繫;她又是轮迴之主,掌管眾生记忆与过往。
“轮迴追溯,血脉共鸣!”
隨著平心心中默念,一股无形的轮迴之力,顺著她与苏白之间那斩不断的血脉联繫,如同一根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苏白那刚刚復甦、尚处於混乱状態的记忆深处。
她要找到关於玄冥的那一段!
……
轰!
隨著视角的切换,平心娘娘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长河,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画面具现。
入眼处,是一片苍茫无尽的白色。
北冥之地,终年飞雪,寒风如刀。这里是妖师鯤鹏的老巢,也是洪荒极寒之地。
“呼——呼——”
狂风呼啸中,两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正在雪原上艰难跋涉。
走在前面的,正是化为人形、一身黑衣的烛九阴(苏白)。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恶战。
而在他背上,背著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少女。
那少女身穿破碎的玄色冰甲,一头银髮被鲜血染红,贴在脸颊上。她双目紧闭,身体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却死死地扣住苏白的肩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正是雨之祖巫,玄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平心娘娘的神识飘荡在半空,看著这一幕,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她记得很清楚,在巫族的歷史中,玄冥一直是那个衝锋在前的女战神。哪怕是最后战死沙场,她也是拉著东皇太一同归於尽,从未向任何人求援,更从未露出过如此虚弱、如此需要人保护的一面。
“放我……下来……”
趴在苏白背上的玄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九阴……你走吧……带著我……我们都得死……”
“闭嘴。”
苏白喘著粗气,脚步虽然踉蹌,却异常坚定,“把你扔下?那我回去怎么跟帝江大哥交代?怎么跟后土交代?再说了……”
苏白侧过头,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语气里的霸道却让人心安:
“我烛九阴带出来的人,就必须完完整整地带回去。阎王爷来了也不好使!”
听到这句话,平心娘娘清晰地看到,玄冥那双原本如同死灰般冷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一种……恐惧被安抚后的庆幸,更是一种深深埋藏在眼底、平日里绝不可能显露出来的依恋。
“原来……姐姐也会怕,也会想要依靠吗?”
平心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玄冥姐姐是铁打的,却忘了,剥去祖巫的外壳,她也只是个诞生於天地间的生灵,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就在这时,画面再生变化。
“桀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
“巫族的祖巫,也不过如此嘛!”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空旷的雪原之上,突然妖气衝天。三道恐怖的身影撕裂风雪,降临在苏白和玄冥的前方,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那是三位身披重甲、妖威赫赫的妖族大圣!
为首的一位,人身鸟面,背生双翼,手持一柄风雷混元锤,乃是妖圣——计蒙!
左侧一位,形如蛮牛,却长著狰狞的鬼面,手持鑌铁棍,乃是妖圣——呲铁!
右侧一位,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毒蛇,手持两把毒牙匕首,乃是妖圣——钦原!
这三位,都是妖族天庭赫赫有名的妖帅,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大罗金仙巔峰的强者。
而此刻,他们三人联手,竟然只是为了追杀两个落单的祖巫!
“三个打两个,还有一个重伤员。”计蒙狞笑著挥动风雷锤,“烛九阴,玄冥,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拿了你们的头颅回去,陛下定有重赏!”
“咳咳……”
苏白將玄冥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然后缓缓直起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想杀我们?那得看你们牙口够不够硬了。”
苏白擦去嘴角的血跡,虽然身处绝境,但那双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著两团灰色的时间之火。
而在他身后。
玄冥倚靠著巨石,强撑著想要站起来。
此时的她,体內的玄冰真身已经濒临破碎,经脉寸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钻心的剧痛。那身引以为傲的冰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但她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敌人,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没有丝毫退缩。
“九阴……我还能战。”
玄冥手中凝聚出一根冰刺,虽然手在颤抖,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人胆寒。
平心娘娘看著这一幕,心中莫名一痛。
在巫族內部,祖巫们虽然是兄弟姐妹,但关係其实很微妙。比如祝融和共工天天打架,帝江威严深重大家都不敢亲近。
而烛九阴(苏白)掌握时间法则,神秘莫测;玄冥掌握雨与杀伐,冷若冰霜。
这两人,一静一动,一诡一冷,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可以说是最“不熟”的一对。
可现在。
在这北冥的风雪绝地之中。
看著玄冥那副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要强撑著不肯倒下、准备隨时为了保护苏白而自爆的孤绝背影。
苏白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看战友的眼神,也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而是一种……看到了同类,看到了那坚硬外壳下柔软內心的触动。
“傻瓜。”
苏白並没有让她上前,反而反手一道时间禁制,將玄冥定在了原地。
“男人们还没死绝呢,轮得到你拼命?”
苏白回过头,看著玄冥那惊愕又焦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平日里看你冷冰冰的,像个没感情的冰雕。”
“没想到,这孤身血战的样子,倒是让人……怪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