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之中,不周山下的那场论道已经落下帷幕。
帝俊和太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狼狈。而那个获胜的黑衣青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烤鱼吹了吹灰,继续啃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现实中的无数神仙嘴角直抽抽。
贏了未来的天帝,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地吃烤鱼?这心態简直没谁了。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推演者,八景宫中的太清圣人,此刻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烤鱼上。他的双眼死死盯著水镜中残留的大道痕跡,那双仿佛能洞察诸天万界的圣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不对……不仅仅是时间大道。”
太清圣人喃喃自语。
彼时他尚未成圣,若是当年的他在场,或许只能看到苏白用时间法则“欺负”了帝俊。但如今他已证道混元,站在圣人的高度回看这场论道,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刚才苏白演化的那条岁月长河之中,除了时间的流逝,还夹杂著一种极其隱晦、却又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是血光,是无边的杀伐!
“他在演化未来!”
太清圣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苏白並非单纯地用境界压制帝俊,他是在借著论道的机会,將妖族天庭未来可能遭遇的因果展示给帝俊看!”
“他演化出的那些崩碎的骄阳、熄灭的火焰,其实是在预示——若妖族杀伐过盛,必將遭到天道的恐怖反噬!”
“他在……警告帝俊?”
这个发现让太清圣人心中一震。
这苏白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实力恐怖,竟然还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穿了妖族未来的命运?甚至还隱晦地提醒了帝俊?
这哪里是什么閒散的隱士?这分明是一个对洪荒大势了如指掌的幕后棋手!
“可是,他的跟脚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团阴云,笼罩在所有大能的心头。
此时,凌霄宝殿之上,一眾准圣级別的大佬也在激烈的討论。
“诸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镇元子大仙抚摸著鬍鬚,眉头紧锁,“苏白刚才击败帝俊时,动用的核心法则,乃是时间大道。而且是那种如臂使指、仿佛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时间大道……”
冥河老祖眯著眼睛,阴惻惻地说道,“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掌握时间法则的大能屈指可数。混沌魔神时辰道人早已陨落,剩下的……”
“剩下的,似乎只有一个存在,天生便执掌时间权柄。”
太白金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此言一出,整个凌霄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在巫妖量劫中赫赫有名,却又神秘莫测的名字。
“烛九阴!!”
玉皇大帝猛地一拍龙案,失声叫道,“十二祖巫之一,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没等玉帝说完,下面的托塔天王李靖就急得跳了出来,连连摆手,“陛下,这怎么可能是烛九阴?大家都知道,十二祖巫那是盘古精血所化,虽然肉身强横无敌,但那是出了名的……咳咳,脑子不太好使!”
眾仙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表示赞同。
在洪荒眾生的固有印象里,巫族就是一群只知道“乾乾干、杀杀杀”的肌肉蛮子。他们不修元神,不懂天数,只信奉力量至上。
可画面里的苏白呢?
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不仅能跟女媧伏羲谈经论道,还能在论道中用智商和境界把帝俊按在地上摩擦。
这画风,跟那个“人面蛇身、全身赤红、没事就睁眼闭眼玩天黑天亮”的祖巫烛九阴,完全不搭边啊!
“如果苏白是烛九阴,那母猪都能上树了!”哪吒小声嘀咕道。
然而,八景宫中的太清圣人,听著三界眾仙的议论,眼中的震惊之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不……你们错了。”
太清圣人的声音传遍三界,带著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篤定,“恰恰相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答案!”
“为什么?”玉帝不解地问道。
“其一,肉身。”
太清圣人指著水镜,“你们忘了龙汉初劫时,他在须弥山旁硬抗道魔大战余波的那一幕了吗?一般的先天神圣,哪怕是大罗金仙,肉身也扛不住那种级別的衝击。唯有继承了盘古父神体魄的祖巫,才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便拥有如此恐怖的防御力!”
眾仙一愣,回想那条漆黑的龙尾和鳞片,確实……那种厚重感,跟祖巫真身很像。
“其二,地点。”
太清圣人继续分析,“他受伤之后,没有去崑崙山,没有去东海,而是直奔不周山,並且在山下结庐而居。不周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盘古脊樑,更是巫族的大本营!若是外族强者,能在巫族眼皮子底下住这么久而不被驱逐?甚至还能跟祝融共工他们打成一片?”
“只有一种解释,他本身就是巫族的一员,甚至地位极高!”
眾仙再次点头,確实,苏白跟祖巫们的关係好得有点离谱了。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太清圣人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鸿钧老师讲道,他为何不去?”
“他说是因为『懒』,因为『远』。但这只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巫族天生没有元神(或者元神与肉身融合无法剥离),根本无法修习鸿钧老师传下的斩三尸证道之法!既然修不了,那去听道又有何用?”
这一番分析下来,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原本还觉得“离谱”的眾仙,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冷汗直流。
我的天……
难道这个文质彬彬、智商爆表、撩得女媧动心、懟得帝俊吐血的苏白,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时间祖巫烛九阴?!
“可是……圣人。”
如来佛祖在灵山废墟上,忍不住开口质疑,“祖巫不修元神乃是铁律。苏白若是烛九阴,他刚才论道时展现出的元神意境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实打实的大道感悟啊!”
太清圣人沉默了片刻,深深嘆了口气。
“这就是变数啊……”
“我们一直以为巫族都是蛮子,但谁规定巫族就不能出一个异类?一个拥有元神,或者找到了某种方法修补了元神缺陷的祖巫?”
“如果他真的是烛九阴,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太清圣人看著画面中那个黑衣青年,仿佛看到了一头披著羊皮的灭世凶兽。
“伏羲是被帝俊邀请,才加入妖族的。那按照这个逻辑……”
太清圣人幽幽地说道,“如果苏白是烛九阴,那巫族……是不是也可以『邀请』他回归?”
“你们想想,在那个年代,除了烛九阴,还有谁用得了这般出神入化的时间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