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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人行
    八月廿二。
    这一天,整个洛都期待已久的会终於要开展,街里城坊间都是一片欢声笑语之声。
    城中的达官贵人早早备好马车,往那洛水之畔,醉仙楼的地点行驶而去。
    城中客栈人满为患,远方来客云集。
    可谓是万民翘首,欢庆满巷。
    而正在此刻,洛都城东门之处,两老一少三个身影也是齐齐隨著汹涌的人流的踏进了洛都之城。
    “好一个天下闻名的商都,比那北地几座重城不知热闹几倍·····”
    陈尧平日偏爱寻问柳,今日才算见了中原的繁盛,才知自己眼界狭隘。
    这中原腹地,果真是富饶之地,闻名天下的洛都也的確是名不虚传。
    进城不过片刻,在人流之中陈尧便捕捉到了不少娇俏的中原姑娘······
    “老蒙!记得擦擦口水······”
    身旁老僕闻言,便伸出脏手准备帮自家主子擦口水。
    “老东西,让你擦你自己的!”
    三人一路挤过人潮,走了半个时辰,才终於找到一间僻静些的小茶馆。
    陈尧一抹头上的热汗。
    “挤死小爷了!这中原怎么这么多人啊!”
    老僕在一旁乐呵呵道:“少爷第一次来中原,自然眼繚乱······”
    萧粦在二人身侧,一直冷著脸。
    “陈王世子,你得知了天子之死、裴氏阴谋之后,还能如此心大地游山玩水,著实让老夫……大开眼界!”
    萧粦这话算不上客气,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像。
    传闻中的陈王世子竟能紈絝心大到这种份儿上。
    自己九死一生,捨弃龙雀跟赵嵐,偷天换日,甚至为求万无一失还自斩了天宫修为,才勉强逃出了裴氏的视线。
    本来以为能立马跟著巧遇的陈王世子北上拜见陈王。
    岂知这紈絝竟然此刻还想著去洛都青楼醉生梦死……
    当真是败坏陈王威名的废物一个!
    若非萧粦先前悄悄探听到裴苏已然日夜兼程赶回了帝京。
    他就是寧愿不见陈王,也绝不会跟著这陈王世子继续深入中原腹地……
    陈尧若无其事望著老僕,数息才將目光放在萧粦身上——
    “老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小爷我了?!”
    陈尧起了火气。
    “那皇帝呆在崆峒山二十年,活了死了有什么分別?陈莽难道还能又来一次起兵南下吗!
    “你不过是被朝廷裴家追杀,哼,想寻个保护伞罢了,既是如此,自己去找陈莽,莫来扰小爷的兴致······”
    萧粦面色铁青,他先前被裴苏那小儿算计一通也就罢了,如今又遭这毛都没长齐的紈絝教训。
    他冷哼一声:
    “传言陈王之子不修文武,整日溺於声色犬马,逞口舌之能,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你与那北侯世子,相差何止青天。”
    陈尧变脸飞快,嬉笑一声。
    “哦?老头,你不是被那裴家的人杀到走投无路了吗,怎的为他说起好话来。”
    “那小子的確毒心满腹,但拋去恩怨,他之天赋、实力、心机与谋略,早早超脱同辈,拉你这位陈王世子,呵呵,不知天壤几何。”
    陈尧似也是对这位与他齐名的世子来了兴趣,追问道:
    “哦?你倒是仔细说说,这北侯世子当真如此卓越,让你这仇人都讚不绝口。”
    “老夫恨极裴家,但谈及他的天赋,老夫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他以玄元之境,接了老夫天宫一掌······”
    陈尧脸上的笑意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嗤笑一声。
    “真会说笑。”
    隨后,陈尧便在桌上吃著小二上的美酒,老僕还是在一旁乐呵呵的笑著。
    只有萧粦面色阴晴不定。
    虽然他自问假死逃生没有任何紕漏,但就这样出现在繁华的豫州洛都之中,还是让他內心缓慢滋生不安全感。
    “陈王世子,我言尽於此,你究竟何日能启程返北?”
    陈尧不耐烦地斜了萧粦一眼。
    “行行行,我告诉你吧,小爷我倒也並非传闻那般嗜色如命,此番前去醉仙楼,是陪老蒙找他的老相好去的!”
    陈尧伸出筷子,指著对面衣衫襤褸的老僕。
    后者正咧著嘴笑,闻言笑容尷尬,解释道:
    “是故友······咳咳,故友······”
    “还故友,这十几二十年,有那么一天你晚上不攥著那朱红手帕吗,一把年纪了还腻歪得不行······”
    萧粦愣神。
    醉仙楼······老相好······
    他看著那满脸鬍渣、全身脏兮兮的老僕,眼神携上了怪异与震惊。
    “人不可貌相吧,这老头年轻的时候,可比小爷我都瀟洒风流······”
    陈尧愤愤吐槽,越想越气。
    “不行!小爷我这次也要找个小娘子,把她迷得不行,然后再不告而別,让她永远记住小爷的雄姿!”
    “少爷!”老僕声音一大,被陈尧一瞪才弱了下去,“別打趣我了,都是老黄历了,这回不过只是见个面,说不定人早就嫁了个好人家了。”
    萧粦见此状况,嘴角勾起一个硬冷的弧度。
    “竟看不出来,你这老僕年轻时也是个风流人物······”
    “年轻时,难免轻狂犯些错······”老僕也是咧著嘴,竟让人看不出是炫耀还是自谦,“这位老兄气质威猛,想来也早应是儿孙满堂了······”
    老僕刚意识到说了什么时,话已经没过脑子的出口。
    陈尧则是在一旁疯狂的使眼色。
    这人谁啊,朝廷通缉的窃刀贼子萧仲庸啊!
    其家人哪还有命活?
    说这话,岂不是破防加沉默。
    “呵呵,老蒙这人平日动手不动脑,脑子生锈了,你別往心里去······”
    “没。”
    萧粦抬手止住了陈尧,面无表情。
    “我满门被斩已过二十年, 早已看开。”
    话题似乎一下子沉重了几分,连陈尧都不知如何开口。
    “呃,你撞破裴家的谋划,以那个家族在朝廷的影响力,你也確实无能为力,怪不了你······”
    萧粦自嘲一笑。
    “但也是被我牵累,我一家老小又何其无辜,而我,却如丧家之犬一般潜逃二十载,其实我早该死去。”
    四下沉默了一会儿。
    “陈王世子,不知可否请求你一件事?”
    “何事?”
    萧粦看著陈尧,面色一如这二十年间一般冷峻,停顿了很久很久,才嘶哑道:
    “若今后某个时间,我还是栽在裴家手中,不知你可否,带著我一块尸骨、遗物、或者別的什么,带到赣州平安县,与我家人葬在一起······”
    说完这句,这冷峻老人面上浮出一抹温润的笑意,似乎忆起了家人。
    “我父母的碑是我立的,合葬碑左侧三步,有一块被雷劈断的半截青石。青石断口向南七步。那里,埋著我儿时养的一只老狗,叫『阿黄』。”
    “你就將我埋在我家阿黄前,三尺三寸,如此,我也算落叶归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