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记武馆外,窄窄的青石板巷子里。
“以后常来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黄有胜站在巷子口,给陈书瑶和李霖送別。
“好的,师傅!”
车窗降下,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用力地挥动著小手。
隨著汽车渐渐远去,巷子重新归於寧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声。
站在黄有胜身后的一名年轻弟子,上前一步,有些惋惜地说道:“师傅,你真看得那么开?”
他刚才可是全程看著的。
三岁小孩,看两遍就能把直拳打得有模有样,这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好好培养,將来绝对是个人物啊!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黄有胜收回目光,沿著老旧的小巷慢慢往里走,脚步悠閒:“他有他的路,何必强求?”
“可是,那个师弟很有希望啊!”
年轻弟子有些急了,快步跟上:“刚才那一拳,说明他有天赋的,要是好好培养,说不定咱们黄记武馆以后就能出个全国冠军,名扬天下了!”
黄有胜继续走著,淡淡问道:“你几岁啊?”
“十六啊!”
“你觉得读书有前途,还是练武有前途?”
“我这人不爱读书!”
年轻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但要是能读书,那肯定是读书有前途啊!大学生出来就是坐办公室吹空调,哪像咱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
这是实话。
在1993年的羊城,能考上大学,那是鲤鱼跃龙门。
而练武?
除非你能打出名堂,拿个全国冠军什么的,不然说白了,就是个卖力气的活。
“所以啊!人家才三岁,看家教就知道是那种好人家的孩子。”
黄有胜走到武馆门口,看著门口的牌匾,悠悠道:“我们应该鼓励他去读书,去考大学,而不是跟著咱们在这哼哼哈嘿地练武。”
他还是很豁达的,大概是这么多年练武养成的心性,看透了这一行的虚名。
什么练武天才,最后还不是要归隱於柴米油盐的生活?
说到底,还是习武没钱途!
自己不就是人们口中的天才吗?
现在不也就是勉强度日,守著这间老武馆,看著风光,实则冷暖自知。
他可不想每一个能读书的孩子,以后也像他的这些弟子一样。
虽然有一身功夫,却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商业社会里,因为没文化而显得格格不入。
年轻弟子羞愧地低下头:“师傅,教训的是”
“所以啊,能教那孩子一天是一天,对得起祖师爷,对得起良心就行。”
黄有胜摆了摆手,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著一股宗师的通透:“阿威啊,你以后成了师傅也要这样,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徒弟上,每个人都应该走上更好的路!”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春日的阳光很暖,但巷子里的风,还是有些凉。
……
晚上,李家充满了饭菜的香气。
“霖崽,你上午的那个老师傅凶不凶?”
姑姑李清乐繫著围裙,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鱸鱼从厨房走出来。
由於学武这事是昨天临时决定的,她今天下午带李霖去罗琪家学音乐时才听李霖提起。
当时没多问,回来跟嫂子一打听,才知道事情经过。
就是吧,李清乐一边解围裙,一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著自家小侄子。
这小傢伙,年纪不大,红顏倒是不少啊!
学音乐有苏盈盈相伴,学武术有陈书瑶相隨……
这要是以后再让他学个围棋、学个书法、学个国画什么的,那岂不是要集齐“琴棋书画”四宫娘娘?
哎呀,这以后的侄媳妇人选,还真是多得让人眼花繚乱啊!
“师傅挺好的啊!”
李霖並不知道姑姑心里正在编排他的“后宫大戏”,只是乖乖地洗完手,手脚並用地爬上自己的高椅子,坐得端端正正:“武术水平不知道,但是道德水准肯定很高!”
对黄有胜这个师傅,他还是很敬佩的。
起码看得出这老师傅是真心尊重孩子,而不是像某些为了赚钱乱收徒、或者脾气暴躁的超雄武馆师傅。
也不是像某些武馆师傅那样,逮著个好苗子就死缠烂打,非要人家拜师学艺。
更难得的是,黄有胜明明看出了他的天赋,却还是劝他去好好读书,全面发展。
这种胸怀,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哟,我们霖崽还知道『道德水准』这词呢!”
“那当然!像姑姑这种说话不算数的,道德水准就不高!”
“嘿!我怎么就道德水准不高了?晚上跟姑姑睡委屈你了?”
“那姑姑上次是不是说,只要霖崽上幼儿园了,就让我一个人睡的!”
李霖据理力爭,小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慨:“现在霖崽都上幼儿园一个星期了,姑姑你怎么还天天来蹭我的床?”
天天被姑姑当抱枕,虽然很暖和,但他也是有尊严的男子汉好吗!
李清乐抱起李霖,一个劲的揉他小肚子:“我那是怕你踢被子著凉!”
“好了,好了。”
林思敏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温柔地揉了揉李霖的脑袋,打断了姑侄俩的斗嘴:“以后我们霖崽周日上午学武,下午学音乐!这行程排得满满的,確实辛苦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像是在鸡娃,但这两边其实都是让孩子去玩而已,並没有什么硬性的考核指標,主打一个快乐教育。
李霖只能默默嘆气。
果然,魅魔是不好当啊!
这琴棋书画,估计真要样样精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忙碌的日子,简直比996还要充实。
“没事,爸爸的要求不高,不求你学得怎样,只要能坚持一种爱好就行。”
李浩然走过来一把抱过李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有时候坚持其实也是一种收穫!”
在他的教育理念里,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能认真对待一件事情的过程。
李霖顺势搂住老爸的脖子,关切地问道:“爸爸,你生意怎么样了?”
自从过完年,老爸就正式辞职下海了。
和陈伟业一起合伙开了个贸易諮询公司,主要是帮国內的工厂对接东南亚的订单。
“哎呀,我们霖崽这么关心爸爸啊!”
李浩然心里一暖,笑得爽朗自信:“当然是一切都很好啊,你爸爸我是谁?”
创业初期,虽然什么都不容易,每天都有各种问题要解决。
但在儿子面前,他不想表现出任何的焦虑。
“我就知道爸爸最棒了!”李霖毫不吝嗇自己的彩虹屁。
“唉!我们家霖崽又长大了。”
李浩然掂了掂怀里的儿子,感慨道:“爸爸抱起来都觉得重了!”
“哥,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应该多抱抱他!”
李清乐在一旁感慨道:“別等以后抱不动了,想抱都抱不动了。”
李霖无语,姑姑你想抱我就直说!
“哈哈,说得也是!”
李浩然用力把李霖举高高:“我们家崽长大也好啊,以后能帮爸爸干活了!”
“那当然!”
李霖挥舞著小拳头:“以后霖崽长大了,帮爸爸赚大钱!”
欢声笑语,伴著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縈绕在温馨的小屋里。
这天的日常,几乎成了李霖接下来每周日的生活常態。
李清乐工作很忙,也就是周末能回来住两天,所以周日晚上的聚餐,成了全家人最放鬆的时刻。
日子慢慢地似流水,周而復始,而又每天不同。
周一到周五,幼儿园的生活枯燥而乏味。
不是应付著那些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就是教导苏盈盈怎么不被人欺负?
令李霖万万没想到的是,系统发布的各种沙雕任务竟成幼儿园的唯一乐趣。
什么获得仙子青睞,得到学宫师尊青睞,简单说就是和小女生当朋友,得到女老师的表扬……
总之,不愧是魅魔系统!
周六是李霖最喜欢的日子。
没有幼儿园,没有兴趣班,只有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有时候是去公园放风箏,有时候是去动物园看熊猫,有时候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吃零食。
林思敏和李浩然很珍惜这种家庭时光,会推掉所有的应酬,全心全意地陪儿子。
周日则是李霖的社交日,上午去武馆陪陈书瑶练武术,下午去罗琪家陪苏盈盈练琴。
说是习武学琴,其实更多的是玩。
黄有胜毕竟是个开明的老师傅,知道李霖才三岁,不可能真的让他练什么高强度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就是教教基本功,扎扎马步,打打沙袋。
至於下午的音乐课,那就更轻鬆了。
罗琪对李霖没什么要求,大多数时候就是放放歌,讲讲音乐知识。
苏盈盈倒是进步神速,已经能完整地弹奏好几首曲子了。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四月。
这天,令人闻风丧胆的回南天袭击了羊城。
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墙壁上掛满了水珠,地板湿漉漉的,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黏糊糊的雾气中。
林思敏买完菜回来,收起滴水的雨伞,手里拿著一份信封:“崽,你舅舅寄信来了。”
“妈妈,我要看!”
李霖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手里的积木,跑了过去。
“哈哈,別把信撕了就行!”林思敏笑著把信递给他。
在她眼里,儿子虽然聪明,但也认不得那么多字,估计就是拿著好玩,或者是想看看有没有照片。
李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
信的內容很简单,除了报平安之外,就是吹嘘自己在京城的剧组里混得如何风生水起。
见到了哪些大明星,得到了大导演的提携,然后拍了一部叫《爱你没商量》电视剧,还各种豪言壮语,最后附上了一个呼机號码和座机电话。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浓浓的“我过得很好,勿念”的味道。
【天道警示!宿主切莫被这浮华表象所惑。幻境道统传人倾力炼製的幻境,因法则缺失因灵韵缺失,註定难入世人法眼,恐遭千夫所指!请宿主速速传音,施以援手,提前抚慰其心,助其安然渡过这初入世间的第一道心劫!】
李霖看著手里这张薄薄的信纸,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便宜舅舅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处女作电视剧要扑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