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后,黄局长坐在办公桌前。
窗外,正值一月的北京寒冬。天空虽然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窗外的枯枝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颤抖,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这股冷意,仿佛直接钻进了黄局长的骨头缝里,让他的心情谈不上半点轻鬆。
他摊开笔记本,看著上面记录的那几句话,陷入了深深的惊恐与沉思。
他开始在脑海里,把徐辰这几天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拼在一起。
最开始,“自建研究院太麻烦“,他理解为徐辰对行政效率的担忧,对流程冗长的不满;
后来,“怀柔离市区太远“,他理解为徐辰对雁棲湖地理位置的委婉拒绝,以及对某些山头的潜在排斥;
再后来,“人太多不好管“,他理解为徐辰对团队控制权的高度重视,对人事自主权的坚持。
而现在,第四句话来了:
“给我一层楼就行。未来也许考虑別的去处……对大家都好。“
这四句话串联在一起,一条完整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链条在黄局长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徐辰,对现有的所有方案,乃至对当前的科研管理大环境,都不满意!
这分明是终极的抗议!
这是在用最极端、最讽刺的方式,向整个行政体系表达他彻底的失望!
“你们不是审批慢吗?你们不是山头多吗?你们不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吗?”
“行,我什么都不要了。给我一层楼,我关起门来自己玩,绝不和你们这帮人同流合污!”
不仅如此,那句“未来考虑別的去处”,更是图穷匕见!
黄局长惊出了一身冷汗。徐辰这分明是已经在联繫海外的顶级机构,隨时准备润回欧洲了!
所以他才不肯要大场地,不肯拿重资產!他只要一层楼,摊子铺得越小越好,免得將来拎包走人的时候被套牢,不好收场!这就是他说的“对大家都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打开电脑,十指如飞,开始在报告上写下自己的分析:
“……徐辰博士在参观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后,明確提出给我一层楼就行的要求,並隱晦暗示『未来考虑別的去处』。结合此前对自建研究院、雁棲湖研究院、以及大规模团队的多次婉拒,可以判断,徐博士对目前提供的所有方案均不满意。“
“其核心诉求,可能並非硬体条件或资金支持,而是对科研环境的绝对掌控权、对团队构成的完全自主权,以及对行政干预的零容忍。“
“一层楼这一表述,表面上是降低要求,实则是最后通牒。其更深层的动机,极可能是徐博士因对国內学术生態存疑,而刻意避免与国內机构產生过深的资產与人员绑定,以为其未来赴海外就职留出退路!“
“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別协调机制,不惜一切代价打消其顾虑,確保徐博士的核心诉求得到充分重视和妥善解决!“
写完最后一个字,黄局长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著窗外清冷的冬日阳光,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希望这一次的判断能引起上面的足够重视吧,真要把这尊大佛逼走了,在座的谁都担待不起。
……
下午两点。
某部委核心会议室。
李副部长看著手中的加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砰!”
一个厚厚的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溅到了对面的文件夹上,但整个会议室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去擦。
“让一个刚拿了菲尔兹特別奖的国宝级人才,回国后缩在一层楼里办公?我们丟得起这个人,国家丟不起这个脸!”李副部长指著报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就是你们特事特办的结果?这就是你们说的『让科学家安心』?!”
“看看报告上写的!『刻意避免绑定』!『隨时留出退路』!人家连隨时走人的打算都做好了,这就是你们给人才营造的归属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规划处的王处长:“去!马上给我联繫北大!我倒要问问他们,他们平时口口声声说重视人才,关键时刻就拿一层楼出来糊弄人?!”
……
下午两点十五分。
北京大学,校长办公室。
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围坐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的高层质询函,冷汗直流。
“不是……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一位副校长急得直拍大腿,“徐辰他从来没跟我们提过要一层楼啊!我们之前准备的方案,是把整个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一栋独立副楼划给他,外加五千万启动资金,我们还在等他定时间面谈呢!”
“那这『一层楼』的说法是哪来的?”校长沉著脸问。
“这……这肯定是他对咱们的办事效率不满了,故意说反话敲打我们呢!”另一位副校长苦著脸分析,“他是在怪我们动作太慢,没主动把诚意摆到檯面上!这要是真让他寒了心跑回法国,咱们北大这块牌子就算砸了!”
校长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心臟有点受不了。他极力维持著脸上的镇定,但皮鞋的鞋尖已经死死扣住了地板。
“马上准备一套顶配方案!不要副楼了,把未名湖边上那栋新建的独立科研楼直接腾出来!里面的设备全部按最高规格配齐!安家费再加五百万!”
“还有,赶紧跟部委解释清楚,这是误会!我们绝对没有怠慢徐辰同志的意思,更绝不能让他有任何想走的念头!”
……
下午两点半。
雁棲湖研究院。
刘正伟副院长接到了一通来自部委的“情况通报”电话。
虽然电话里的措辞很官方,但刘正伟还是听出了里面那股浓浓的“警告”意味。
“徐辰寧愿回北大要一层楼,也不愿意来雁棲湖当所长。”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雁棲湖的软肋。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看不上你那套“独立王国”的把戏,人家觉得在你们这儿待著,哪怕是个所长,也不如在北大的一层楼里舒心!
这是对雁棲湖学术生態最无情的否定!
刘正伟掛断电话,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在爭取徐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雁棲湖已经彻底出局了。
而且,出局得极其难看。
……
下午三点。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刚刚落地的丘成桐先生,坐在防弹轿车的后排,看著助理递过来的最新情报,沉默了很久。
一向雷厉风行、脾气火爆的丘老,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机场高速景色,脑海中浮现出徐辰那个年轻、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脸庞。
“一层楼?甚至隨时准备走人?”
丘老轻声念叨了一句,隨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好小子,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比我还溜啊。摆出这副隨时掀桌子的姿態,逼著所有人把最纯粹的条件捧到他面前。”
“既然你不要雁棲湖,也不要北大的楼,那我就亲自来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丘老合上面前的平板电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帮我约一下徐辰。”
“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
……
而此时此刻。
在北京大学的一间单人公寓里。
那个搅动了整个中国数学界风云、让无数高层大佬如坐针毡的始作俑者,正穿著一套宽鬆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今天晚上,到底是吃黄燜鸡米饭呢,还是点个麻辣香锅呢?”
徐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