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为了替他挡下那道必死雷霆而奄奄一息的小乐。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心臟被捏碎般的剧痛。
    “嘖嘖，” 凌川微微摇头，语气却依旧平淡，“瞧瞧，这倒显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他嘴上说著，动作却毫不停歇，左手连点。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又一道雷霆接连劈下，如同天神挥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小乐已然重伤的妖躯上。
    “啊！！！！！”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伴隨著小乐痛苦到极致的哀嚎，以及血肉焦糊的可怕声响。
    她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试图保护身下的唐四，但雷霆威力之大，她根本无法完全抵挡。
    “痴情的妖啊。”
    凌川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具在雷光中渐渐不成形状的焦黑身躯，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嘲讽。
    “可惜，我可不会给你再来一世的机会。”
    裁决枪意轰然爆发，仿佛天地间无形的律法降临！
    那是一种冰冷、淡漠、仿佛天道般的意志，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草木低伏，空气凝滯，就连森林深处隱约传来的兽吼都戛然而止！
    在这股意志之下，万物皆可裁决，生死皆可定夺！
    唐四和小乐同时感到灵魂一阵战慄，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结束了。”凌川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身形与长枪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惊雷，自上而下，朝著地面上一人一妖悍然刺下！
    枪尖所向，雷霆与裁决之意完美交融，带著终结一切的决绝！
    小乐低下头，焦黑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唐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然后，它用尽最后力气，微微侧身，將唐四牢牢抱在怀中。
    “嗤，噗！！！”
    轻微的贯穿声响起。
    暗金色的枪尖，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同时贯穿了小乐的心臟，以及被她护在身下唐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唐四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沾染著鲜血与焦黑碎肉的枪尖，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小乐。
    小乐的猩红瞳孔正在迅速黯淡，但它咧开嘴，似乎想努力笑一下，却只喷出一口混杂內臟碎块的血沫。
    “四哥……”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
    “下辈子……我当人……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猩红瞳孔中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唐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他伸出手，颤抖著摸向小乐焦黑的脸颊，指尖刚触碰到，手臂便无力地垂落。
    两人依偎著，气息全无。
    凌川手腕一抖，长枪收回。
    两具尸体缓缓倒地，鲜血从胸前的贯穿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两滩暗红。
    他低头看著这对至死都护著彼此的人与妖，摇了摇头，“哪用得著下辈子，这辈子就去我幡里重聚吧。”
    他抬手虚抓，小乐尸体中的精血被提炼出来。
    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粉白中泛著月华光泽的血球，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
    “魂丹后期的月华兔妖精血，品质上乘，是百兽血浴的绝佳材料。”凌川满意地点点头，將玉瓶收起。
    接著，他心念一动，千魂幡自掌心浮现，悬於半空，猎猎作响。
    幡面黑气涌动，形成一道旋转的幽冥漩涡，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力。
    小乐和唐四的尸体上，两道虚幻的魂魄缓缓飘出。
    小乐的魂魄，赫然就是那只粉白色兔妖的模样，只是体型缩小了许多，魂体黯淡，眼神茫然，显然刚刚离体，还未恢復意识。
    而唐四的魂魄，令凌川惊异的是，在他魂魄的周围，竟然縈绕著两团模糊的光晕。
    一团是翠绿如藤蔓的绿莹草，一团则是土黄厚重的裂地锤！
    武魂，果然与魂魄相连！
    凌川眼睛一亮，神识立刻沉入千魂幡內。
    幽冥空间中，魂军肃立。
    当小乐和唐四的魂魄被摄入幡中，立刻受到了千魂幡规则之力的冲刷与烙印。
    林寒、殿主、小妖等魂將的目光同时投来，带著审视。
    凌川的神识化身降临，眾魂齐齐躬身:“参见主上！”
    “免礼。”凌川抬手，目光落在唐四的魂魄上，尤其关注那两道縈绕的武魂。
    “果然……”凌川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这武魂並非单纯的能量造物，而是与灵魂本源绑定，类似於某种概念具现的显化。
    他看著唐四魂魄周围的武魂，又看了看幡內其他魂军魂將。
    那些魂军战斗时，魂力凝聚的武器终究是死物，缺乏灵性。
    “若是能让林寒、殿主他们，也获得类似器武魂的能力……”
    这个念头让凌川颇为心动。
    但如何將这种与特定灵魂绑定的武魂剥离、移植、或者让其他魂体自行觉醒？
    这其中的原理，他目前还一窍不通。
    “我对武魂的了解还是太浅了。”凌川不禁摇摇头。
    “不过没关係，我虽然不懂，但这里，定有深入研究武魂的学者或是专家。”
    “到时候请他们来千魂幡內好好研究一下，自然能得到答案。”
    他不再纠结於此，当务之急是了解这个世界。
    他心念一动，对小乐的魂魄进行搜魂。
    大量信息流涌入凌川的意识：
    此地名为幻斗森林，幅员辽阔，妖兽眾多，亦不乏珍稀灵草，属於幻斗帝国治下天耀城的管辖边缘地带……”
    这片大陆，原本百年前存在著多个强大的人类帝国，彼此征伐不休。
    但约百年前，幻斗帝国的国主，不知得了何等惊天机缘，实力突飞猛进，拥有了远超魂丹境的力量！
    实力大增的幻斗国主，野心也隨之膨胀。
    他凭藉绝对的力量，东征西討，短短百年间，竟將其余帝国逐一征服！
    如今，整片大陆，只剩下唯一的幻斗帝国！
    “实力暴增，超越魂丹期的力量……”凌川手指轻敲下巴，暗金色眼眸中精光闪动。
    “看来他大概率是找到了天人果，並以其蕴含的一丝造化之气，强行提升了自身底蕴。”
    “虽受限於秘境规则无法真正结婴，但已堪称假婴之境，在此界足以碾压一切。”
    “天耀城……幻斗帝国……”凌川神识退出千魂幡，回归本体。
    他站在寂静下来的森林中，四周只有风吹过巨叶的沙沙声。
    地上的血跡和战斗痕跡，正在被森林旺盛的生命力缓慢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