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5章 舅舅
    第165章 舅舅
    “姐姐本来是打算送给谁的?还有那只鸚鵡,又是谁送的?”
    听见湘云的询问,黛玉俏脸一红,却还是佯装正经道:“哪有什么给谁的?偏你来这一趟,要了我的墨还不算,偏看上了我才折的花儿,还不许我说?端的霸道!”
    “果真?”
    湘云將信將疑地看著黛玉。
    林姐姐都捨得將心爱的之物与她,一支花儿罢了,想来是她多疑了。
    何况,荣府种了不少梅花,也不算什么稀罕之物,只是林姐姐亲自去折的,更多些意趣。
    黛玉见湘云信了大半,趁热打铁道:“自然是真。不过,既然你都朝我开口了,与你一支也无妨。”
    说著,吩咐雪雁道:“去把多宝阁上那只汝窑美人耸肩瓶取来,挑一支刚带来的梅花,给你史姑娘送到屋里去!”
    雪雁放下手中的活儿,仔细净了手,小心將多宝阁上放著的细瘦花瓶取了下来,添上水,插上花儿,捧到二人面前,问道:“史姑娘打算放在哪儿?我给您送过去。”
    湘云身边的丫鬟翠缕含笑上前,接过瓶子,道:“有劳雪雁姐姐了,给我便是,我知道放哪儿。”
    “多谢林姐姐割爱!”
    湘云见状,略有些不好意思:“偏了林姐姐的好东西了。”
    “花给你了,瓶子你可得给我还回来的!”黛玉却是半点不与她客套,含笑道:“没道理我送了花出去,还得饶一只瓶子去!”
    湘云见那瓶子细小却陈旧,打理得却极好,显然是黛玉心爱之物,连忙保证道:“我过两日亲自给姐姐送来,保证完璧归赵!”
    “这倒是不急。”
    黛玉笑道。
    姐妹二人一段日子没见,自有说不完的话,待前头老太太派人来请二人吃午饭,方才携手离去。
    从贾母处回来,黛玉看著孤零零摆在案头的梅花,盛放在一只平日用来试笔、极其素净的定窑白瓷小口水注之中。先前试笔余下的残水倒净,换了乾净井水,用来容纳这只红梅。
    这只瓶子口小肚深,梅花插入后,枝干紧束瓶口,花朵恰好在瓶口上方舒展,如画中留白,映照出胭脂般的红梅,仿佛素娟上绘就的一副工笔小品。
    黛玉立於案头,静静欣赏了片刻。
    透过半开的窗欞,雪色映照下,美人美景,相得益彰。
    偏偏站在架子上的绿毛红嘴鸚鵡不识趣,见黛玉不语,大声叫喊道:“姑娘!姑娘!姑娘!”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唬了一跳,转头去看,却见那罪魁祸首毫无犯错的知觉,歪头看著她。
    见她看过来,兴奋地扑棱著翅膀飞来,绕著她打转,喊道:“林姐姐!林姐姐!多谢林姐姐割爱!多谢林姐姐割爱!”
    哪怕声音不同,语气倒是与湘云有八九分相像。
    “它倒是聪明!”
    黛玉惊诧道,很快便想起这是方才湘云方才收下她梅花时说的话。
    也不知何时被这小东西听了去。
    鸚鵡飞回架子上,歪头看了黛玉片刻,道:“它倒是聪明!”
    语气语调与黛玉十分相似。
    偏偏那站在架子上的鸚鵡半点不觉,瞪著一双豆豆眼,依赖地看向黛玉。
    似乎是等著黛玉继续说点什么。
    屋內的丫鬟婆子们见了,纷纷笑了起来。
    黛玉也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雪雁等人,问道:“这鸚鵡是哪里来的?”
    哪怕心里有了些猜测,可没得个准话,到底只是猜测而已。
    雪雁止了笑,上前回道:“先儿个姑娘和甄姑娘才出了门,邢大爷屋里的小红姑娘便送了这鸚鵡过来,说是邢大爷昨儿个出门买的,见这鸚鵡聪慧,送给姑娘解闷儿。”
    果真是邢世兄送来的。
    不知何故,黛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隱秘的欢喜来。
    在她们出门后不久送来的,就不会是那件鹤的谢礼,只是二人想到了一处,同时送了对方一件礼物。
    哪怕这礼物价值並不对等,可对黛玉而言,並不算什么。
    她用库里最好的料子,亲手给邢世兄缝製的鹤,与邢世兄在外,关心她在家中无聊,特意给她寻了只解闷儿的鸚鵡,这二者的心意,都是同等贵重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样礼物,不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谢礼回报,而是心意相通,互相念著对方所缺的心有灵犀。
    待见了那本就机灵的鸚鵡,歪著脑袋看向你时,更添两分喜爱。
    “咱们屋里可有谁养过鸟儿?寻个妥当人好生照顾著。”
    黛玉伸手逗弄著站在架子上的鸟儿,抓了把玉米送到它嘴边,在屋內一眾丫鬟担忧的目光中,只见被眾人瞩目的鸚鵡,头一点一点地,慢慢啄食了黛玉手心的玉米。
    在鸚鵡伸著喙,一点一点地啄著手心时,黛玉只觉手心略有些痒,忍不住想缩手,可看著头一点一点的小傢伙儿,黛玉心下又觉得,这点子痒意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见那鸚鵡没伤害黛玉,眾人也慢慢將心放回了肚中。
    待鸚鵡將手中玉米啄净,黛玉接过紫鹃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问起在院子里摔了一跤的晴雯来:“晴雯摔那一跤,可有大碍?不是留了她在家里歇息一日,怎么没见到人影?”
    “本是留她在家里玩的,正巧小红姐姐送了鸚鵡来,便扶著她一块回去了。
    先前正打算跟姑娘说的,只是混忘了。”
    雪雁忙將晴雯的情况说了。
    只是摔脏了衣裳,好在雪下得厚,並不严重。
    “那就好。”
    黛玉笑道,將目光转向案上放著的一卷书,正是香菱匆忙离开,忘记带走的诗集。
    “甄姑娘在咱们这儿住了几个月,突然走了,倒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紫鹃顺著黛玉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香菱这几日不离手的这册书,笑著感慨道。
    想起今日见到的香菱之母封太太,年不过半百,头髮却全白了,脸色也憔悴得很,可见著香菱,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慈母爱。
    待听说了香菱这些年所受的苦楚,眼底的悲痛与怜惜,更是半点做不得假。
    加上先前在邢世兄处听来的故事,黛玉目光幽深,嘆息道:“甄姐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脱离薛家这个火坑,回到疼爱自己的父母身边,哪怕日子过得较先前清苦些,想来甄姐姐也是甘之如飴的。
    想到香菱跟著封太太离开时的眼神,黛玉心下的沉重散去大半。
    转头看到案上开得正好的红梅,道:“雪雁,將这只梅花连带著这瓶子一块送到前院去。”
    折了三支红梅,湘云来她这討了一支走,方才吃午饭时,带了一支送与老太太,这最后一支,仍旧留与邢世兄。
    至於自个儿的屋子,待她下回得空,再去园子里折就是了。
    “我这就去!”
    雪雁得了吩咐,笑应了一声,托著瓶子离开。
    哪怕姑娘没明说送给谁,她也清楚得很。
    毕竟,先前那一次次的小礼物,还有前儿个做的鹤,姑娘亲自在库里挑的料子和皮子,一针一线,不假人手,前后忙活儿小两个月的功夫,才得了那一件衣裳。
    今儿个出门特意带上,不是送到邢大爷手上,还会是谁呢?
    不说旁人,便是府里的老太太,都没得过姑娘做的衣裳呢!
    见雪雁离开,黛玉上前將案上的书收了起来,忖度片刻,復又放下,在书架前寻了香菱这几个月看过的书,又拿了几本她没读过的诗集,归整到一块儿。
    紫鹃上前帮忙,待收拾了书,另寻了个箱子装了,落了锁。
    “姑娘这是?”
    看著地上那一箱子书,紫鹃不解问道。
    这些书,可都是姑娘的心爱之物,大部分是老爷先前留下来的。
    除了在苏州时,送了些给邢大爷,就连先前与姑娘极好的宝玉都没得到一本。
    偶尔哪位姑娘借了一本半册,都是按时归还,从不逾期的。
    如今特意收拾这么一箱子出来,还是甄姑娘先前看过的,紫鹃很难不暗中揣摩一番。
    黛玉坦然道:“我与甄姐姐相识一场,又同住这么些时日,也算缘分,旁的我好给,倒是这书,送与甄姐姐,也不算埋没了书去!”
    甄家或许先前还算富足,可这些年过去,日子想必也艰难了许多。
    加上今日见到的封夫人,哪怕举止得体,挑不出错来,身上穿的衣裳,却简朴得很,一应首饰皆无,比之荣府的小丫鬟都不如。
    她不好明著给银钱,可几本旧书,还是能送的。
    一来甄姐姐好学,有书在,不论是自学,还是甄老爷教导,都便宜些;二来,便是日后回了苏州生计艰难,把这箱子书卖了,也能暂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紫鹃虽不太认同,可姑娘既然开口,自然是打定了主意,却仍有些疑虑,道:“咱们长居內宅,东西也不好送过去。”
    “还得麻烦姐姐再走一遭了。”
    黛玉歉意地看向紫鹃,笑道。
    她们不能出门,可荣府中却有能出门,还能帮她们做这事儿的人吶!
    “我带人往前院走一趟。”
    看著黛玉脸上的笑容,紫鹃顿时明白了姑娘说的是谁,忖度道:“也不知道邢大爷知不知道甄家人住哪里。说起来,薛家公子,今儿个就要出狱了罢?”
    香菱住在她们这儿,紫鹃也比旁人更关注薛家这事儿。
    前儿个倒是听说薛大爷快出来了,直到昨日才从平儿那儿得到准信。只是正巧今日甄家来人,大伙儿都关心著同住几个月的香菱,顾不上打听薛家的事儿,一来二去,都差点忘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方才在老太太屋里,可没见著薛姑娘。”
    黛玉也想了起来,湘云素与宝釵交好,今儿个湘云过来,倒是没见著人影儿。
    要知道,除非身子抱恙,怕传了病气,否则即便是颳风下雨,宝釵都是雷打不动,每日来老太太屋里请安的。
    今儿若非有事儿耽搁了,想必也不会缺席。
    “这与咱们也不相干,你快送了东西过去罢!”
    黛玉摇了摇头,催促紫鹃离开。
    甄家人虽还在京城,可年节將至,甄家可未必会留下,说不准哪日就回苏州了。
    届时天南海北,邢世兄到哪儿帮她送东西去?
    紫鹃也明白这个道理,找了两个大力嬤嬤,抬著那箱子书去了前院。
    却说荣国府东北角上一所幽静房舍內,薛姨妈母女二人,却是等得心焦。
    前几日凤姐儿处便露了消息来,说薛蟠过两日便能放出来。
    直到昨日,薛姨妈母女二人才得了確定的消息,今日便能接了薛蟠回家。
    是以今日一早,母女二人皆早早地起来,打发家人去大牢门口等著接薛蟠,又往贾母处请了安,便回家等著了。將各色东西预备齐全,一直等到半下午,瞧著日头往西斜,却总是不见人影。
    薛姨妈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
    这屋子比先前的梨香院大了不少,却不如梨香院精致,一应陈设也远远不如。
    加之薛姨妈母女没心思装饰屋子,屋里空荡荡的,薛姨妈在屋里走著,显得有些落寞,眼见得还未有人来,不禁忧心道:“你说凤丫头莫不是哄我们的?怎地还不见人回来?”
    “凤丫头如今好歹是荣府女主人,不会拿这么大的事儿开玩笑。”
    母亲站著,宝釵自然没有坐下的道理,站在薛姨妈身旁,耐心劝道:“他们既然答应了,舅舅又回了京,自然没有让哥哥在外面过年的道理。”
    “荣府如今好歹是皇亲国戚,亲戚之间帮点小忙,怎么还推三阻四的!一点都不尽心!”
    薛姨妈小声抱怨道。
    荣国府修那园子,加上薛蟠之事,薛家有求於人,可是出了不少银子的!
    不说掏空家底,可帐面上的银钱,也挪用了十之八九。
    甚至还出手了两个亏损的铺子,才勉强维持生意运转。
    可以说,比原著中更加尽心。
    若是这样,薛蟠还不能救出来,她们可就真无能为力了!
    薛姨妈忧心忡忡地看向门外,道:“早知道贾家这么不上心,咱们就该去求你舅舅!”
    看著背对著自己的母亲,宝釵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来。
    舅舅?
    舅舅回京几个月,可曾见过她们母女二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