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要把整个摄影棚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那几盏平日里需要三四个壮汉才能挪动的巨型照明灯架,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摺断的树枝,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死亡的阴影,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啊——!”
“快跑!!”
刚刚才从断头台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的人们,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劫后余生的信息,就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具毁灭性的灾难给彻底衝垮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有人被推倒,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被踩踏时骨头错位的闷哼;有人丟了鞋子,赤著脚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奔逃。
人群像被热油泼了的蚂蚁窝,瞬间炸开!
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气息瞬间塞满了整个空间。
但苏晨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在混乱人流中,显得异常冷静的年轻场务。
那个男人在按下遥控器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隨即就完美地融入了惊慌失措的人群里,演技好到足以拿下一座小金人。
这是调虎离山。
苏晨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场灯架倒塌,根本不是为了滥杀无辜。以对方那种追求“艺术感”的变態心智,这种粗暴的屠戮只会弄脏他的“舞台”。
这场混乱的唯一目的,是为了掩护他自己,同时,也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真正重要的地方引开。
那个地方,就是他的“后台”。一个导演,一个魔术师,最离不开、也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苏晨的目光,瞬间从那个场务的身上移开,如同最精准的巡航飞弹,穿透层层叠叠的惊恐面孔,重新锁定了那间发现了大卫·刘尸体的休息室。
那个地方,一定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何老师!带大家去舞台中央!那里最安全!”
苏晨衝著还在努力维持秩序、脸色惨白的何老师大喊了一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逆著奔逃的人流,像一艘破冰船,顶著无数撞向他身体的绝望的人们,再一次,冲向了那间诡异的休息室。
擦身而过的人脸上儘是扭曲的恐惧,拍打在他身上的手充满了求生的力道,但这一切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唯一的,通往真相的入口。
“砰!砰!”
沉重的灯架最终还是砸了下来,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激起漫天烟尘。所幸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开,只有几个跑得慢的被边缘擦到,受了些伤,但並无生命危险。
可这已经足够让摄影棚里的恐惧气氛,达到顶峰。
苏晨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闪身进入休息室。
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重,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
大卫·刘的尸体还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诡异的蜡像。
苏晨没有再去看尸体。他的眼睛,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开始疯狂地分析这个房间的每一寸空间布局。
“任何罪犯在布置现场时,都会下意识地遵循他自己的行为逻辑。这种逻辑,会像鬼魂一样,附著在那些最反常、最不合逻辑的细节上。”
警校里那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的话,此刻仿佛就在耳边迴响。
苏、晨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墙角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上。
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面镜子的位置很奇怪。现在,他更加確定了。
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视觉诱导。
当一个人从门口向房间里窥探时,视线会下意识地被房间中央的尸体所吸引。而这面镜子,被摆放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它反射的,恰恰是房间另一侧的,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
这就会给窥探者造成一个心理暗示——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是安全的,是无用的。
从而,完美地,將这个区域,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抹去。
“原来是这样……”
苏晨喃喃自语。
他快步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关节在镜面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很清脆,是实心玻璃的声音。
但是,当他的手,移动到镜子边缘,那圈华丽的雕花木质镜框上时,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敲,而是用手指,在镜框的背面,那条紧贴著墙壁的缝隙里,轻轻地来回滑动。
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光滑感,没有任何积灰的阻滯。
一个被常年固定在墙角的装饰品,它的背面,不可能这么干净。除非,它经常被移动。
苏晨的眼睛骤然亮起,犹如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
他將手指探入镜框和墙壁之间那道微小的缝隙,找到一个著力点,用力向外一掰!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在苏晨的拉动下,那面巨大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穿衣镜,竟然带著它后面的半面墙壁,如同被推开的暗门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內打开了。
镜子的后面,不是冰冷的墙壁。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著一股**陈腐的**机油和尘土味道的,漆黑通道。
找到了。
那个魔术师的“后台”。
苏晨没有任何犹豫,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那道光柱如同一把利剑,刺破黑暗。他一头就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暗里。
通道里很安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以及墙壁深处传来的、设备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味道。松香,电烙铁,还有……一种特殊的,b-3號碳粉的味道。
那是节目组道具库里才会有的东西。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凶手,就是內部人员。而且,是一个,对道具组了如指掌的人。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比那间休息室,还要大上两倍的密闭空间。空气阴冷,带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气。
与其说是控制室,不如说,是一个临时的犯罪工坊。
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里面还残留著一些没有放乾净的、微微泛黄的水。旁边,散落著一些绳索和铁链。
这,就是淹死大卫·刘的,第一案发现场。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墙壁上掛著十几台监视器。每一台监视器,都对应著摄影棚里的一个角落,正无声地播放著外面那混乱的,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他甚至能看到何老师正声嘶力竭地组织著疏散,看到受伤的人躺在地上呻吟。
而在监视器下面,是一张工作檯。
上面,摆放著各种精密的电子元件,还有一个,被拆开的,信號屏蔽器的外壳。
一切都昭示著,这里就是这场死亡游戏的心臟。
苏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工作檯中央,那台亮著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监控画面。
而是一个,被劫持的,实时的,网络直播间。
直播间的標题,用鲜血般的红色,写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审判日:金牌侦探的末路》。
而在线观看人数的那个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很快,便定格在了一个让他瞳孔猛缩的数字上。
三亿。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苏晨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那个疯子,他竟然把这场屠杀,向全世界进行了直播!这不再是一场密室里的谋杀,这是一场绑架了三亿观眾的、史无前例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