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维多利亚港。
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葵涌码头,一片雾蒙蒙。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型卡车停在泊位旁。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开雨幕,照亮了一群如同工蚁般忙碌的搬运工。
“起——!”
隨著號子声,六个巨大的木箱被吊臂缓缓提起。
每一个箱子上都印著硕大的“工艺品”字样,沉重的分量压得钢缆吱呀作响。
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內。
娜塔莎手里捏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確认过了吗?”
她吐出一口烟圈。
“確认了。”
副驾驶上的特工放下夜视仪,语气兴奋,
“错不了,霍家的船。”
“吃水线都压到底了,除了那种工具机,没別的东西能这么沉。”
娜塔莎轻笑一声,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
“通知下去,別在码头动手。”
“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落人口实。”
“等出了公海,到了我们的主场,直接连人带船扣下来。”
“我要让那个东方小子知道,有些红线,碰了是要断手的。”
雨越下越大。
娜塔莎看著最后一箱货物落入船舱,眼中闪烁著快意。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华国走私团伙落网,窃取西方工业机密未遂。
这剧本,完美。
……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上。
这里没有阴谋,只有狂热。
克劳斯,这位刚被统战的瑞国机械专家。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小桌板上,疯狂地翻阅著手里的一叠手稿。
那是林希在餐巾纸之后,补全的后续算法。
“妙!太妙了!”
克劳斯一边看一边怪叫,时不时还抓起笔在纸上演算,
“这是天才才有的思路!”
“去他妈的热漂移!”
“只要引入这个三阶补偿矩阵,所有的物理误差都能被软体吃掉!”
“这简直是用数学强姦物理学!”
“这是上帝的公式!”
林希坐在他对面,手里晃著一杯气泡水,神情淡定。
从香港飞往內地的几个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一个顶级专家的忠诚,比如一个国家工具机工业的未来。
“林!”
克劳斯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我要见watermen!”
“立刻!马上!”
“watermen不重要。”
林希身体前倾,声音平静,
“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这些公式是从哪来的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哪来的?”
林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吹牛。
二十岁?懂这套能在工业界掀起核爆的理论?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稿。
那字跡,那行云流水的推导逻辑,甚至那个在变量后面画个小圈圈的独特书写习惯……
和那天在咖啡馆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
“不……这不可能……”
克劳斯喃喃自语,世界观在崩塌与重组中剧烈震盪,
“我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摸了三十年……”
“连个方向都没摸到,你……”
“克劳斯先生,年龄只是时间的刻度,不是智慧的边界。”
林希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克劳斯,西方世界把你当成过期的螺丝钉。”
“但在我眼里,你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没有特定的watermen。”
“或者说,每一个为了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建立起工业文明。”
“为了让人类不再被重力束缚而奋斗的人,都是watermen。”
林希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来到未来,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著林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朝圣者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克劳斯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释然。
他猛地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看来我被一个先知绑架了。”
“这感觉……真他妈的带感!”
【这老头能处,有技术他是真卖命啊!】
【主播这波装得我给满分!这话太帅了!】
【林科长:不管是绑来的还是骗来的,进了我的厂,就是我的人!】
【这哪是统战,这分明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划掉)事业!】
……
与此同时。公海。
“咣当!”
一声巨响,最后一个木箱的盖子被撬棍狠狠撬开。
娜塔莎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打湿她昂贵的风衣。
她的脸色惨白,手中的香菸早已被捏得粉碎。
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没有精密主轴。
没有数控晶片。
没有哪怕一颗属於“机密”的螺丝钉。
只有一块块稜角分明、傻大黑粗的花岗岩,静静地躺在木屑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周围荷枪实弹的特工。
“啊!!!”
娜塔莎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多年的修养瞬间餵了狗。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那块花岗岩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星四溅。
除了在石头上留下几个白点,毫无意义。
她堂堂情报局王牌,竟然被人用几块破石头耍得团团转!
“林——希——!”
娜塔莎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你用整整一船的花岗岩做诱饵……”
“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是不是『南天门』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克劳斯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南天门』计划看来比我们要想像的更危险!”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