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搬来了一台大傢伙——
蔡司工业显微镜。
这是702厂的镇厂之宝,平时锁在恆温室里。
“牛师傅,別光看热闹。”
林希把位置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牛爱国撇了撇嘴,嘟囔著“故弄玄虚”,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一秒。
两秒。
这老头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牛爱国的声音在颤抖。
镜头下,不再是肉眼看到的银色薄膜。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微观世界。
无数个完美的六边形孔洞,如同上帝亲手搭建的蜂巢,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
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无比,没有任何机械加工留下的毛刺、撕裂或应力纹。
它们大小一致,间距相等,仿佛艺术品。
牛爱国猛地抬起头,满脸冷汗,
“这简直就像是……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就是『生长』。”
林希语气平淡,
“微米级別的堆积。”
“没有暴力衝压,就没有內应力。”
“没有机械切割,就没有毛刺。”
林希拿起那张薄网,对著灯光晃了晃。
光线穿过那些微米级的孔洞,发生衍射,映照出一圈迷离的彩虹光晕。
“这就是2025……哦不,这就是红星科技的『电化学沉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微观强迫症:爽!太爽了!这六边形排列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材料狗:这就是降维打击啊!拿这种以后造晶片掩膜版的技术造剃鬚刀网,简直是丧心病狂!】
【吃瓜群眾:牛师傅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正在重组中……】
牛爱国看著林希的眼神变了。
他颤抖著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一下那张网。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指纹褻瀆了这件工业艺术品。
“別急著膜拜。”
林希把镍网扔给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王宇,“组装。”
王宇动作飞快。
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体——
那是之前做好的电机。
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塑料支架,把电机和刚刚出炉的镍网组装在一起。
没有外壳,依然是那种粗糙的“战损版”风格。
电池接通。
“嗡——”
这是一种极高频率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轻鸣。
林希隨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抓过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桃子皮薄汁多,稍微用力就会破皮流汤。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同志用的丝绸手帕,轻轻覆在桃子上。
“看好了。”
林希手里那个只有骨架的剃鬚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丝绸包裹的水蜜桃上。
“哎!別!”牛爱国下意识地想喊停。
这么高的转速,这么薄的网,那还不把丝绸绞烂,把桃子打成烂泥?
“兹——”
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滑过。
林希抬起手。
丝绸,完好无损。
桃子,表皮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牛爱国凑过去,揭开丝绸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沾在丝绸表面的一些细小绒毛和灰尘,此刻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而脆弱的桃皮,依旧鲜红水灵,毫髮无伤。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牛爱国喃喃自语。
“心臟够强,牙齿够快。”林希指了指电机和刀网,
“当切割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物体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经被切断了。”
“这就叫——唯快不破。”
牛爱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老一辈工人,鬍子硬得像钢刷,平时用老式刮鬍刀,刮完总是火辣辣的疼,有时候还会刮出血口子。
“我也试试?”
牛爱国有些跃跃欲试。
“试试。”林希把那简陋的装置递过去。
牛爱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刀头贴上了自己的下巴。
“滋……”
没有什么拉扯感。
也没有那种刀片刮过皮肤的刺痛感。
甚至……
除了金属网面传来的一丝冰凉,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林经理,是不是没电了?”
“还是刀头卡住了?”
牛爱国疑惑地把刀拿下来,关掉开关,“我怎么感觉没刮著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下巴。
在那粗糙的大手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牛爱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滑。
难以置信的滑。
原本那些扎手的硬茬,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摸上去就像是摸在剥了壳的鸡蛋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欢快地飘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那个表情!】
【12000转的磁悬浮电机配合0.04mm的电铸镍网,別说刮鬍子了,这就是个微型粉碎机!】
【快把胡茬倒出来!那是重点!】
【对对对!倒出来!给80年代的土著们一点小小的2025年震撼!这种转速切出来的不是鬍渣,是粉尘!是烟!】
他摊开手掌,在剃鬚刀的储须仓里磕了一下。
“噗。”
一蓬极其细腻的、如同黑火药般的鬍鬚粉末洒了出来。
不是胡茬。
是粉末。
这意味著每一根鬍鬚在进入网孔的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刀片切割了无数次,彻底粉碎。
“我的个娘嘞……”
牛爱国捧著那堆粉末,像是捧著金沙。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简陋到甚至有些丑陋的装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剃鬚刀?
这分明就是一台微型的绞肉机!
“林经理……”
牛爱国把馒头往桌上一扔,“这配方……这电解液的配方,您得藏好了。”
“谁要是敢偷看一眼,我老牛这把卡尺,直接戳瞎他的眼!”
林希笑了笑,不置可否。
配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工业思维。
“心臟有了,牙齿也有了。”
林希看著桌上那堆散乱的零件。
釹铁硼电机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电铸镍网像是一汪凝固的水银。
这两样东西,隨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在1980年的工业界引发一场地震。
“好了,最重要的部件搞定了。”
“现在就差一个好看的皮囊了!”
林希微微一笑,心中想到。
“希望这次的设计不会让他们太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