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校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我们之前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梁老。”
“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提前掌握了某些关於陈林的信息,我的猜测是,他之前应该確实不知道陈林的名字或者身份,但是通过这种渠道,让他对陈林在数学上的天赋的了解,比我们要深得多!”
顾铭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愈发清晰:“今天这道题,您以为是巧合吗?绝对不是!这道题就是梁老专门为陈林准备的!您看这道题的特点,它不考任何复杂的知识积累,也不需要多高深的理论储备,它考的是什么?考的是最纯粹的数学思维,是那种无法言说、无跡可寻的数学直觉和天赋!”
常开听得心头一震,他不是学者,但顾铭这番话他听懂了。
只听顾铭继续说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狂热:“而陈林刚才的表现,您也看到了那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那是恐怖!”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常开面前比划著名。
“校长,那篇能让专家评委认可的建模论文,里面的核心算法,综合运用了研究生、甚至是博士生阶段才能接触到的知识。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陈林在数学知识上的深度和广度!”
“而今天这道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著全国顶尖学霸和学术泰斗的面,在十分钟內,流畅写出完整且无懈可击的解答过程。这又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他在数学思维上的灵活性和那种万里无一的直觉!”
顾铭说到这里,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著常开,一字一顿地说道:“校长!一个学生,同时在这两个维度上,都展现出了近乎妖孽般的天赋!这意味著什么,您明白吗?!”
常开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猛地站起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铭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继续说道:“之前,您愿意放走沈妍,是因为以她的天赋,如果顺利发展下去,未来的上限,大概率也就是一位优秀的大学教授,或许能拿到『杰青』,但再往上就很难了。这样的学生,燕南大学虽然可惜,但也还能承受。”
“可陈林不一样!”顾铭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的未来,我们根本无法想像!他的上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校长,我只问您一句。”
“如果燕南大学,有幸遇到了这个时代的欧拉,或者高斯......”
“您会放他走吗?”
欧拉,或者高斯……
当这几个字从顾铭口中吐出,敞开感觉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身为一个非学者型的校长,常开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些深奥的数学理论,但他也非常清楚,这两个名字在人类文明史上的分量。
那是足以定义一个时代、能够开创学科分支的重量!
一瞬间,会场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了,常开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那颗长袖善舞、精於算计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如果陈林真的是这种级別的天才,那对於燕南大学而言,意味著什么?
首先,最直接的,就是钱!是资源!
常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连串重量级的名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重大项目、科技部的重点研发计划,甚至是专门为顶尖基础研究设立的“基础研究珠峰计划”!
这些国家级的科研项目,哪一个不是动輒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巨额经费支持?
以往,这些资源大多都被华清、燕北那几所巨无霸高校瓜分,燕南大学能喝到点汤就不错了。
可如果有了一个“当代欧拉”或者“当代高斯”坐镇,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顶尖的人才,本身就是最硬的硬通货,是爭取国家战略资源的最强底牌!
还有那些挥舞著钞票的金融科技巨头、ai独角兽公司!这些极度依赖顶尖算法和模型的企业,平日里想请一位顶尖学者做顾问都得排队。
如果燕南大学能培养出一位神级人物,那还愁没有企业捧著钱上门来求合作吗?
学校一直大力推行的“產学研一体化”战略,將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紧接著,是声誉,是未来!
燕南大学的数学系虽然在国內排名前十,甚至还专门设有培养顶尖数学人才的“省身班”,但和燕北大学那座不可撼动的高山相比,始终还是差了一口气。
可如果有了陈林这块金光闪闪的活招牌呢?
在这个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一个超级数学天才的影响力,將比欧拉和高斯的时代,被放大成百上千倍!
常开几乎能预见到,未来的高考招生季,当那些在数学奥赛中斩金夺银的天才少年们在填报志愿时,除了燕北和华清,燕南大学將成为他们同样无法忽视的选择!
到时候,燕南大学的数院,哪怕还不能和燕北大学直接掰手腕,也绝对能稳坐国內前三的交椅!
这就会形成一种“天才吸引天才”的良性循环!一个顶尖天才的磁场效应,足以在短短几年內,將整个院系的生源质量和学术氛围,提升到相当的高度。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常开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陈林从台上走回座位的挺拔身影上。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更深、更远的一层。
数学,是所有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基础!
在燕南大学內部,数学系和其他理工科院系之间,本就有著大量的交叉合作项目。如果陈林的数学天赋真的如同顾铭所说的那般妖孽,那受益的,將绝不仅仅是一个数学系!
那些长期困扰国家的“卡脖子”技术领域——高端工业软体的核心算法、晶片设计eda软体的底层逻辑、国家信息安全的加密体系.....哪一个,不需要尖端数学理论的支撑?
藉助陈林那恐怖的数学能力,燕南大学將有能力承担更多国家级的重大攻关任务,將学术优势,真正转化为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实际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在下一次的全国大学学科评比中,燕南大学將有望在数学系之外,让其他一些原本只是b+甚至b类的理工科学科,也一举衝进a类学科的行列!
这,才是留下陈林最大的价值!
想到这里,常开只觉得、整个人心潮澎湃,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然而,常开还是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
常开脸上的激动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笑。他转过头,看著顾铭,声音里满是无奈:“小顾啊,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我们拿什么留?”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就算我们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把能给的资源、能许的承诺全都给陈林。可如果他將来真的要走学术道路,我们燕南大学能给出的东西,在燕北数院那种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够看啊。”
常开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更不用说,背后还有一个梁天时。以梁老在学界的人脉和面子,他要是铁了心要抢人,別说燕北,就是直接去华清再拉一个院士过来,搞什么『两校联合培养计划』,我都一点不会觉得奇怪。我们......机会太渺茫了。”
顾铭静静地听著,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看著常开,忽然反问道:“校长,您还记得前几天在您办公室,您对我说的那些话吗?”
常开微微一愣。
只听顾铭继续说道:“您说,很多时候,我们做了一百件事,最后可能只有一两件事会有回报。但是,为了抓住这有回报的一两件,那一百件事,我们一件都不能少做。”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常开的心上。
他怔住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在学术上纯粹、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点醒自己的得力干將。
常开的眼神,在短短几秒钟內,经歷了从迷茫到挣扎,再到最终的坚定。
他身上那股属於上位者的精明与果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常开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说得对!”
“那这次,哪怕是把梁老的面子给驳了,我也要拼尽全力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