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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强闯慈寧宫
    风雪愈发狂放。
    婉棠跪在雪地里,单薄的素衣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著,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
    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睫下,眼神依旧清明,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许砚川的身世被揭穿,她和弟弟便如同被架在了火山口上。
    此刻,任何为对方辩白或求情的举动,都会坐实萧家指控的“勾结”罪名。
    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彻底切割,装作毫不知情,甚至表现出被牵连的愤怒与无辜。
    而她此刻的反抗与固执,將自己置於险境,正是这齣戏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婉棠,也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因为女儿被夺、自身难保而绝望崩溃的妃嬪。
    许砚川要做的,便是在北境按兵不动,对她的不闻不问,直到合適的时机。
    只有这样,姐弟二人才有可能双双洗脱嫌疑,在这滔天巨浪中求得一线生机。
    寒意已经侵入骨髓,四肢僵硬麻木,连思维都似乎被冻得迟缓了。
    但婉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对著漫天飞舞的的雪,唇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一直紧绷著、强撑著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
    素白的身影,淹没在更白的雪里,再无动静。
    意识在冰与火的交界处沉浮,无尽的寒冷如同潮水般包裹著她。
    一股坚实的暖意忽然將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捞了起来。
    很暖。
    那温暖並不炽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驱散著刺入骨髓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脸颊贴著的衣料带著清冽的气息,却透出令人安心的体温。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能听到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一声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本能地、朝著那温暖的源头蜷缩、靠近。
    冰凉的脸颊无意识地在那个怀抱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依赖的喟嘆。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温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你……这又是何苦?”
    【婉棠昏倒的时间也掐的太好了吧!】
    【惠贵妃正好提著剑衝去慈寧宫了!】
    【这下事情铁定闹大,惠贵妃那性格,不交出明辉,怕是连太后都敢砍!】
    【只是那个人是太后啊!就算惠贵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独特,也架不住这滔天罪名和朝臣的口水啊!】
    【话说回来,这个太后手里面还是握著点东西的。能扶持一个废皇子坐上皇位,本身就不是简单人物!】
    惠姐姐去慈寧宫了?!
    婉棠心头巨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脱口而出:“明辉!”
    守在一旁的李萍儿见她醒来,连忙上前,眼中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姐姐,你终於醒了。”
    小禄子也凑过来,强作镇定地安慰:“娘娘放心,公主在太后娘娘那里,定然是安全的……”
    婉棠却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小禄子。
    那眼神锐利如刀,带著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看得小禄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后面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安全?”婉棠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著讥讽,“一个真心疼爱孙女的祖母,会不声不响,用一个卑劣奶妈做遮掩,將不到两岁的孩子从母亲身边强行带走?”
    “让她的母亲在风雪中跪求无门,忧心如焚?”
    “这叫本宫如何安心?”
    小禄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可……可那是太后啊……”
    “是啊,她是太后。”
    婉棠垂下眼帘,眸底翻涌的冷意,“所以,作为妃嬪,本宫不能逾越规矩,不能去闹,去抢。”
    “本宫只能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
    “凤印、权势,甚至是这残破的身子,只要她肯把明辉还给我……”
    两行清泪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声音哽咽:“为了不让皇上为难,本宫可以强忍著心痛,不去慈寧宫门前哭喊……”
    “可我的明辉,她还那么小,晚上睡觉一定要听故事才能安眠……”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哭闹,有没有害怕……”
    她这番情真意切的哭诉,连小禄子听了。
    脸上也露出不忍和难过,他带了明辉这么久,早已有了感情。
    李萍儿见状,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担忧:“姐姐,你先別急,惠姐姐知道后,已经……已经去慈寧宫要人了……”
    “什么?!”婉棠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李萍儿的手,“你说慧姐姐去了慈寧宫?!”
    她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惧,声音都变了调:“不好。慧姐姐那性子,最是护短。”
    “她这一去,若是太后执意不肯放人,她盛怒之下……”
    婉棠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得浑身如同散架般的疼痛和虚弱,一把掀开锦被,踉蹌著就要下床往外冲。
    “姐姐……”李萍儿和小禄子慌忙阻拦。
    “別拦我!”婉棠推开他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必须去。”
    “绝不能让她为了我,闯下弥天大祸!”
    慈寧宫外风雪呼啸,宫內却因惠贵妃的闯入而气氛凝滯,剑拔弩张。
    惠贵妃一身劲装,墨发高束,未佩珠釵,只手持她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如同踏破风雪而来的女战神,眉宇间儘是颯爽与不容置喙的厉色。
    她无视跪了一地的宫人,径直便要往內殿闯。
    “惠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萧雨柔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挡在通往后殿的路径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
    声音柔婉却带著刺,“太后娘娘正在礼佛静修,您这般持剑闯入,惊扰凤驾,若是传出去,只怕於寧家声名有碍啊。”
    “再说,明辉公主怎会在慈寧宫呢?”
    “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
    她话音未落,內殿隱隱传来孩童压抑的、带著恐惧的哭声,正是明辉。
    惠贵妃眼神一寒,手中长剑如电光般一闪。
    “唰”
    萧雨柔只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手中绣帕一分为二,轻飘飘落地。
    她嚇得容失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惠贵妃看都未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提剑便往里走。
    “寧氏,你放肆!”
    太后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佛珠捏得死紧,厉声呵斥,“持械闯入哀家寢宫,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惠贵妃在她面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
    毫不退缩:“臣妾眼里自然有宫规,更有公道。”
    “太后娘娘,明辉是德妃的女儿,更是皇上的血脉,您一声不响將人带来,让她母亲在雪地里跪到昏厥,这是何道理?”
    “臣妾今日来,只要带走明辉!”
    “大胆!”太后猛地一拍案几,“她是皇上的孩子,也是哀家的亲孙女。”
    “哀家想留她在身边住几日,享享天伦之乐,难道还要经过你一个贵妃的同意不成?!”
    “天伦之乐?”惠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凌厉的剑,剑锋直指地面。
    语气鏗鏘,“若明辉愿意留下,臣妾绝不阻拦。”
    “但她若不愿,谁也不能强求。”
    “太后娘娘若执意不肯放人,臣妾今日便不走了!”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拿寧家来压哀家?”
    “看来寧家教出来的好女儿,果然是不懂规矩!”
    惠贵妃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剑尖微微上扬:“规矩?”
    “臣妾只知道,孩子在母亲身边才是最大的规矩。”
    “太后娘娘若再不让臣妾见到明辉,休怪臣妾……”
    “那是皇家的孩子,不留在身边,很正常。”
    “你还想行刺哀家不成?!”太后厉声打断,眼神阴鷙。
    惠贵妃只是从鼻息间逸出一声极冷的哼声,不再与她废话。
    她耳尖微动,精准地捕捉到內殿传来的细微啜泣声,提剑便循声而去。
    周身杀气凛然,宫人们嚇得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惠娘娘……”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內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小脸上掛满泪珠,一见到惠贵妃,如同见到了救星,张开小手就哭著扑过来。
    “明辉!”惠贵妃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过来。”太后却猛地起身,抢先一步將明辉紧紧抱在怀里。
    脸色铁青,声音冰冷刺骨,“这孩子,哀家留定了,谁也別想带走!”
    惠贵妃脚步顿住,手中长剑倏地抬起,剑尖直指抱著孩子的太后。
    眼神锐利如鹰隼,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惜一切的决绝:
    “这人,臣妾今日,一定要带走!”
    慈寧宫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惠贵妃的剑尖与太后怀中哭泣的明辉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危险一触即发。
    “惠姐姐!”婉棠踉蹌著衝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娘亲!”明辉看到婉棠,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身子在太后怀里拼命挣扎。
    婉棠心痛如绞,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就要上前。
    萧雨柔却抢先一步,挡在婉棠与太后之间。
    她面上带著虚偽的关切,声音扬高,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德妃娘娘,惠贵妃!”
    “你们这是要逼死太后娘娘吗?”
    “太后娘娘怀抱皇孙,乃是天伦,你们持剑相向,惊扰凤驾,若是伤及太后分毫,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你是贵妃,寧家满门忠烈,也担待不起!”
    她一边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借著身形遮挡,极快地凑近婉棠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想跟我抢皇后的位置?你配吗?”
    “看看你女儿,现在就在我姑姑手里。”
    “你说,要是他们再这样僵持下去,我姑姑『一不小心』,手上力道重了那么一点点……”
    “嘖嘖,那可就是惠贵妃逼死皇嗣,你痛失爱女。”
    她看著婉棠瞬间煞白的脸色,笑容愈发阴冷:
    “她不是非要帮你吗?”
    “那我就让她,还有你,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