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切依旧。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张陪伴他多年的长弓。
弓身是用上了年份的古藤木心製成,被手掌磨得异常光滑,弓弦是用风乾的牛筋鞣製,弹性与韧性都极佳。
他轻轻拉了一下空弦,发出嗡的一声微鸣,確认状態完好。
接著,他取下了那个插著二十支白蜡木箭的箭袋。
箭簇是精心打磨的燧石,在从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掂了掂箭袋的分量,平时在森林外围狩猎,这些箭绰绰有余,但这一次,目標是可能成群结队、狡猾且善於利用地形的哥布林。
不確定性大大增加了。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旧的皮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保养得如同新的一样的三十支备用箭矢。
他伸出手,动作利落地又数了十支出来,小心地插入背后的箭袋。
箭袋顿时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带来一种额外的踏实感。
三十支箭,应该能应对大部分情况了。
他又检查了腰间的猎刀,確认刃口锋利,然后將几块耐储存的肉乾和装满清水的水袋塞进一个隨身的小皮囊。
一切准备停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门,朝著蜜酒镇的东门快步走去。
越是靠近东门,越能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气氛。
虽然正值午间,进出镇门的人流不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门口的一个显眼存在所吸引。
那是一辆马车。
在蜜酒镇这种边疆之地,马匹本身就是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而一辆完整的、由两匹健壮驮马拉动的马车,更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这辆马车並非贵族使用的华丽四轮轿车,而是一辆更注重实用性的轻型双轮篷车,但即便如此。
它深色硬木打造、打磨得相当光滑的车身,以及包裹著厚实铁箍、显得结实无比的车轮,都让它在这充满尘土和粗獷气息的城门口,显得鹤立鸡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马车车厢的侧面,用鲜明的白色顏料清晰地绘製著一个徽记。
那是一个简洁而庄重的图案一个圆形的、散发著柔和光线线条的太阳纹章,而在太阳的中心,则是一只抽象而威严的眼睛。
这是光明教廷的徽章。
博尔走到门口,看到这辆马车,尤其是那个醒目的徽记时,心中瞬间明了。
难怪多恩会说,就算没收穫也有钱,也难怪见习神父艾略特会一同前往。
出钱委託这次侦查任务的,正是財力雄厚、且对任何可能滋生黑暗的事物保持警惕的光明教廷。
这辆带有教廷徽记的马车,本身也提供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至少能让一些宵小之辈望而却步。
“嘿!博尔,这边!就等你了!”
快刀多恩正悠閒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把玩著马鞭,看到博尔,立刻热情地挥手。
艾略特则安静地坐在车厢里,透过掀开的布帘,对博尔点头致意,膝上放著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盒子,想必是装著圣徽和施法材料。
博尔快步走了过去,没有多言,利落地將长弓和隨身行囊放进车厢,自己也身手矫健地翻身坐了进去。
车厢內部很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铺著乾净的乾草,坐起来不算舒適,但空间足够。
“人都齐了!目標,黑水溪方向,出发!”
多恩见博尔坐稳,轻喝一声,熟练地一抖韁绳。
两匹训练有素的棕色驮马打了个响鼻,迈开稳健的蹄子,拉著马车轻快地驶出了蜜酒镇的东门。
车轮碾过被踩实的土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轆轆声。
博尔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目光投向窗外。
马车出了东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左转,驶上了一条通往森林更深处的、明显比猎人小径更宽阔些的道路。
那个方向,正是流言中发现了哥布林粪便的黑水溪。
马车载著三人,迅速將蜜酒镇的围墙和哨塔甩在身后,朝著那片已知与未知交织的灰森林驶去。
两匹健壮的驮马脚力十足,拉著轻便的马车在相对平坦的土路上小跑前进。
大约五十分钟后,已经远离蜜酒镇约二十公里。
周围的树木明显变得更加高大茂密,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也开始瀰漫起灰森林特有的、带著腐叶和湿土的浓鬱气息。
一条溪流出现在前方,蜿蜒穿过林间空地。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黑水溪。
溪流如其名,流淌的溪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顏色,充满了泥浆,但仔细看去,水质其实颇为清澈,那奇特的黑色主要来源於河床。
溪底沉淀著大量黑色的细沙和粉末,在偶尔透过林荫的光线照射下,会闪烁出细微的金属光泽。
“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没?”
多恩勒住马车,指著河床说道。
“老辈人说,这是铁粉。”
“这条黑水溪是从灰森林深处流出来的,不少人猜测,源头附近肯定有个大铁矿!”
“嘖嘖,那可是能让人富可敌国的財富啊。”
见习神父艾略特看著黝黑的溪水,轻声补充道。
“可惜,灰森林深处太过危险。周围十几个镇子,包括我们蜜酒镇,都没有足够的力量深入探查。”
“这份財富,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了。”
博尔沉默地跳下马车,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迅速扫过溪流两岸。
泥土湿润,布满各种野兽的足跡鹿的、野猪的、还有一些小型嚙齿类的爪印。
植被生长正常,没有大规模踩踏或强行通过的痕跡。
三人以马车为中心,在黑水溪附近半径几百米的范围內展开了仔细的搜索。
多恩检查著地面和低矮的灌木丛,寻找任何非自然的痕跡。
艾略特则感应著周围是否有邪恶或混乱的气息。
而博尔,则凭藉著他猎人般的敏锐和那独特的能力,搜寻著任何可能代表生命的血条跡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溪水的潺潺声和鸟鸣虫嘶。
一个多小时在紧张的搜索中悄然流逝。
“咳,”
多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脸上之前轻鬆的笑容淡去了不少,他看向博尔,语气带著询问。
“博尔,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哪怕一点不寻常的脚印或者折断的树枝?”
博尔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惊喜。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確定。
“没有。至少这附近,我没有看到任何哥布林的足跡或者它们的身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那些绿皮小东西只是偶然路过,或者听到风声,又缩回森林更深处去了。”
艾略特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困惑。
“我也没有感应到明显的黑暗或混乱气息。这里很平静。”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兴师动眾而来,却连根哥布林的毛都没找到,那每人两个银幣的保底报酬拿著都有些烫手了。
多恩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看著眼前更加幽暗茂密的森林方向。
黑水溪再往里,就真正进入灰森林的危险区域了,那里不再是猎人们常来的外围。
“妈的,难道白跑一趟?”
他啐了一口,然后看向博尔和艾略特,试探性地问道。
“喂,我说咱们来都来了,要不要再往里走走看?”
“沿著溪流再往里探个一两公里?万一那些小畜生就躲在里面呢?”
博尔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光线晦暗、寂静得有些过分的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