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您好,確实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您。”吕哲笑著打断对方,转移话题,“您来媧皇宫是来考察的吗?”
“算是吧,正巧我这段时间来邯郸参加一个会议,来这里散散心。”秦教授走到栏杆边,与吕哲並肩而立。
他望著脚下山河,又把话题拉回了最初,“对了小伙子,刚才听你感嘆皇帝的心思……怎么,对古代的权力更迭有研究?”
“研究不敢当,略懂些皮毛罢了,只是感嘆这神仙造人,却管不了人治天下。”吕哲递了个话头。
“皮毛?能做出那段访谈直播效果的人,可不只是懂皮毛而已。”
秦教授眼神一亮,那股子老学究遇到知音的谈兴瞬间被激发了。
他拍了拍栏杆,语气变得异常犀利:
“小伙子,你知道在中国千年封建歷史中,一个王朝权力传承的核心机密是什么?兵强马壮还是国库充盈?”
吕哲摇了摇头:“这两者算不得机密。”
秦教授眼中流露出一股讚许。
“不错!权力交接,重在储君的培养与继承。”
秦教授面色一肃,“这套政权继承,有一套底层逻辑。”
秦教授当场开启授课模式,侃侃而谈道:
“封建政权继承的第一原则——
“老大绝对不能有『儿子』以外的明確继承人。
“哪怕是亲兄弟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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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赵匡胤搞什么金匱之盟传位给弟弟赵光义。
“结果烛影斧声成了千古谜案。
“封建王权是极其排他的,继承人不是自己血脉延续,那为了权力的平稳交接,往往会伴隨著惨烈的屠杀。”
“第二原则——”
秦教授竖起两指,“老大如果有了明確的继承人,也就是太子,就必须要给他打造一个可以无缝接班的班底。
“一位皇帝老儿但凡有点责任心,到了晚年基本就得开始给儿子铺路了。
“把那些桀驁不驯、功高震主的杀掉,留下那些听话好用的留给新皇施恩。
“朱元璋为了朱允炆,几乎杀光了开国功臣,这就是最极端的例子。”
苏玖儿的虚影躺在吕哲肩头有些疑惑:那这班底岂不是越强越好?
吕哲听出了苏玖儿心声,他微微頷首,替苏玖儿问出了这个问题:“秦老,那这留给太子的班底,是不是越强越好,才能镇得住场子?”
“错,大错特错。”
秦教授猛地一摆手,“这就是第三原则——
“这套班底不能太弱小,但也绝对不能太强大。
“太强大了,就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太弱的话,就镇不住场子,被人叫过去开个会或者假借防御外敌,在陈桥驛搞个兵变。”
“这火候確实难拿捏。”吕哲感嘆道。
“嗯,所以把握不住的话,还有个补充条款——”秦教授苦笑一声,“直接不选继承人,相信后人的智慧,让他们自己去卷吧。”
苏玖儿听得直摇头,在吕哲耳边吹气:“嘖嘖…如此看来当太子的岂不是更惨?天天活在刀刃上。”
“秦老,做皇帝难,当储君恐怕更是如履薄冰吧?”吕哲顺势问道。
“没错!所以当储君也有一套保命法则。”
秦教授越说越激动:
“储君第一原则——现任老大物理消亡之前,太子必须时刻处於一种薛丁格的平庸状態。
“既要展示出足以安抚老皇帝身后守成的能力,让他觉得江山交给你没问题,又必须彻底阉割掉足以威胁老皇帝生前的变革野心和独立班底。
“你绝对不能成为朝堂上的第二个太阳。
“你的光芒,必须被解释为是老皇帝权力的反射,而绝不能是你自己发出的光源。”
苏玖儿听得头都大了,毛茸茸的尾巴耷拉了下来:“人类的规矩可真麻烦,当个储君比渡劫还费劲哦!”
秦教授听不到苏玖儿的声音。
他整个人依然在兴头上,继续拋出硬核乾货:
“这还没完哦,当储君还有第二原则——
“面对其他兄弟竞爭时,储君绝不能做先手的屠夫。
“你必须始终扮演一个含泪执法者或无奈受害者的角色。
“你要诱敌深入,不要去试图证明兄弟无能,要试图证明兄弟有野心或者不孝。
“通过示弱及退让,诱导竞爭者產生误判,让他们觉得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从而做出僭越的行为。
“然后,就是合法性反击!当竞爭者触犯了第一原则威胁到老皇帝时,你可不能落井下石,相反还要跪在大殿上为他痛哭流涕地求情!就算是演,也要演出兄友弟恭!
“如此一来,既展示了你適合当君主的仁慈,又借老皇帝的手確认了对方的罪行。
“最终动手清洗的人,必须是父皇或者国法。
“你,必须得是永远乾净的!”
“这老头讲的这套操作也太脏了。”苏玖儿的声音在吕哲耳畔迴荡,吐槽揶揄道,“主人,我怎么感觉他在教唆你当皇帝呢~”
吕哲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那等真当上皇帝了呢?”吕哲借势问道,趁机把表情绷住了。
“那就是储君的第三原则了。”
秦教授说到这里,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对歷史无情的沧桑感。
“对於父皇打造的无缝接班班底,在登基前必须表现出百分之百的依赖与顺从。
“但在登基后,就必须將其视为最大的潜在敌人,並立即启动清洗或重组程序!
“用大白话说就是——
“用父皇的人登基,用自己的人治国!
“如果登基前班底太强,你必须装得像个无知但听话的吉祥物,让他们觉得控制你很容易,从而放鬆警惕保你上位。
“等坐稳了皇位,拥有了大义名分后,就要利用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律,通过提拔底层边缘人物构建自己的班底,逐步置换掉核心老臣。”
秦教授拿出保温壶喝了一口,做出总结陈述:
“其实储君生存的终极心法只有一条——
“活著就是胜利!
“只要父皇还没断气,任何形式的半路开香檳,哪怕是私下里庆祝,那都是在谋逆。
“唯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安稳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啊。”
山风呼啸,仿佛在为这番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伴奏。
吕哲肩头的苏玖儿虚影瞪大了金色的眼眸。
她瞥了眼吕哲那看似平静侧脸。
金色狐眸中闪过一丝痴迷与敬畏,悄悄传音道:
“主人,您刚才听那么认真,还频频点头……该不会您真有什么吞天吐地的统治心思吧……”
“……”
吕哲以意念向其传话,“想多了你,我一个街溜子旅者,能有什么心思?”
“哦吼~”苏玖儿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眉眼之中尽显风情万种,“那玖儿期待著您打卡完全国的那天,会有啥心思吧~”
吕哲没有理会这只戏精狐狸精,而是笑著对秦教授说道:“秦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趟媧皇宫,光是听您这番高论,就没白来。”
“哈哈……我也就是职业病犯了,平时在学校里给那帮小兔崽子上课,他们一个个翘课找人替打卡,根本不带好好听讲的,难得遇到你这么个愿意听也能听懂的年轻人,吾心甚慰!”
秦教授看了看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热切。
“小伙子,一会儿准备回邯郸的市区不?”
“是的,正准备回去。”
教授豪爽地一挥手:“今天咱们聊得投机,我来做东!市里有个赵都礼宴你知道吧?沉浸式战国文化主题餐秀!”
吕哲有些意外:“听说过,据说那里的票很难抢,预定都排到半个月后了。”
“这算什么事儿。”秦教授笑了笑,“我有个学生,在那边当文旅顾问,他特意给我留了几张內部vip票,正好你陪我走一趟吧!”
面对这番盛情邀请,吕哲欣然接受。
“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秦老!”
……
从媧皇宫驱车返回邯郸的市区,已是傍晚时分。
邯郸,这座三千年来唯一没有改过名字的城市。
在夜幕的笼罩下,古老与现代交织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现代轮廓。
而那些隨处可见的成语典故雕塑,又在无声地诉说著它深厚的底蕴。
“主人,咱们今晚跟著这老头去蹭饭,真的有好吃的吗?”苏玖儿恢復白毛狐娘姿態,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擦了擦嘴角口水。
“不仅有吃的,还能看场好戏。”吕哲开车跟在秦教授车后,回应苏玖儿。
很快,两辆车停稳在市区一处繁华地段的巨大仿古建筑前。
建筑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招牌——
【赵都礼宴】
这地方在邯郸算得上是顶级网红打卡地。
门票不算贵,因其独特的舞宴一体式体验,每天场次都爆满。
靠著秦教授的內部渠道关係,倒也省得吕哲施展钞能力去吃席。
苏玖儿化作虚影姿態相伴吕哲左右。
吕哲跟著秦教授走进一楼大厅。
喧囂的市井气息瞬间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大厅的设计极具巧思。
以展现邯郸深厚的歷史底蕴为主线,巧妙地將唐、宋、明、清等不同歷史时期的雅致元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立体的歷史文化画卷。
“哟~这里布置得还挺精致呀!”
苏玖儿飘在吕哲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她的惊嘆声在吕哲脑海中迴荡:“这精致感…嘖嘖,邢台和这地方一比,简直就是个城乡结合部!”
吕哲在心中吐槽:你个邢台產的狐狸这么说你老家?
“理论上来说,奴家的老家在青丘。”苏玖儿吐了个舌头,“不过也可能在涂山、纯狐或者有苏。”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吕哲挑了挑眉。
“哎呀,奴家是集天地气运和死气凝聚而生的灵体嘛,確实没有族谱可以查。”苏玖儿九条尾巴在空中晃荡著,“传说中狐族分支可多啦,青丘之狐最高贵,涂山之狐出过大禹的妻子,有苏氏嘛……貌似是大名鼎鼎的苏妲己的娘家?主人,您觉得玖儿是哪一脉的?”
听到这话,吕哲心中也好奇起来。
自己依靠溯源流影之瞳,连千年前的建筑工艺和地下矿脉的形成都能看穿。
那用来看看这只伴生灵宠的本源,不知效果如何?
“让我来查查你的族谱。”吕哲在意识中对苏玖儿说道。
苏玖儿闻言,兴奋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她挺起胸膛对著吕哲翻肚皮,摆出一个可爱又<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姿態:
“好呀好呀~主人~请好好的看著我~”
吕哲感嘆了一句真特么妖孽啊这狐狸精。
隨即屏息凝神,溯源流影之瞳全功率开启!
嗡——!
吕哲的视线穿透苏玖儿的虚影,试图探寻她灵魂深处的烙印。
然而……
视线接触到她核心的灵体结构,就像是撞上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混沌迷雾。
那迷雾中隱约有九条巨大的白尾在翻滚。
还有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神话符文在闪烁。
但就是无法看清最底层的逻辑。
“……”
吕哲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果断切断了技能。
“怎么样主人?看到玖儿的老家了吗?”苏玖儿期待地凑了过来。
“看不清。”吕哲摇了摇头,“你这灵体结构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牵扯的因果太玄乎了。
“看来这技能根基还不够稳,恐怕得等我继续在全国各地打卡,把这项技能熟练度再刷高些,才能彻底看穿你的底细。”
苏玖儿眉眼低垂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笑顏:“没关係呀,反正玖儿现在是主人的,老家在哪也不重要啦~”
吕哲结束了和狐狸的內心交流,转头看向正在欣赏大厅展品的秦教授,想著或许可以请教一下这位歷史系泰斗。
“秦老,向您请教个事儿。”吕哲走上前去,“您对古代关於狐妖的传说有研究吗?”
秦教授正拿著手机拍一个仿製的赵国青铜酒樽。
闻言回过头,推了推眼镜,笑道:“狐妖?小伙子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看这些青铜纹路,脑子里突然蹦出《封神演义》里九尾狐的形象,就有点好奇,咱们中国的狐族文化,渊源如何?”吕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