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吕哲不解道。
    “是的。”
    吕綺苦笑应答，“齐导把之前所有的美术方案都推翻了，说是既然资金充足，那就要用实景搭建，甚至还想从国外空运一批古董家具来还原场景。
    “现在的预算表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財务那边都快算不过来了。”
    “这是好事啊。”
    吕哲满意地点点头，“不怕她花钱，就怕她不敢花。
    “告诉財务，只要是合理的……不，只要能提升品质的开销，一路绿灯，不用请示。”
    “明白。”吕綺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咋舌。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魄，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震撼。
    “对了，吕总，齐导最近脾气不太好。”吕綺小心翼翼提醒道，“因为对细节要求太高，她已经骂走了好几拨美术指导，您待会儿见了她……多担待点。”
    “带路，我去看看。”
    ……
    到达园区附近。
    原本开放式的园区入口，此刻已经设立了严格的安检岗亭。
    隨著天量资金注入，这里的安保级別陡然提升。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戴著耳麦的专业安保人员，警惕注视著来往车辆和人员。
    “站住，私人办公区域，请出示证件。”
    一名安保人员上前一步，礼貌但坚决地拦住去路。
    吕綺从容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特製的黑色磁卡递了过去。
    同时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的吕哲：
    “我是项目总监，这位是……”
    “我是特聘的高级技术顾问，来视察核心项目进度。”吕哲说道，深藏自己是幕后金主的实情。
    吕綺瞬间秒懂，並向安保人员指示：“直接带我们去核心区，保持低调，不要惊动其他人。”
    安保人员在仪器上刷了一下卡。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脸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敬。
    他通过耳麦低声通报了一声。
    隨即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吕哲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跟在吕綺身后。
    ……
    走进园区內部，这里的变化翻天覆地。
    原本空旷的红砖房，被改造成充满了工业美感与艺术气息的庞大基地。
    整个工作室颇具规模。
    各种昂贵的摄影器材，阿莱的电影机，还有成箱的蔡司镜头像不要钱似的，堆积如山。
    隨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奋斗好几年。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亢奋，仿佛正在参与一项改变世界的伟大工程。
    吕哲来到核心办公区的门口。
    还没等脚迈进去，忽然感受到一股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隔著玻璃门扑面而来。
    那是片场暴君的杀气……
    透过玻璃墙，吕哲看见一场处刑式匯报正在进行……
    “齐……齐导，色彩渲染崩了。”
    美术组长站在巨大的展示板前。
    她手指颤抖地划过几张效果图，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a区的对比度完全失控，暗部细节全是死黑；b区的废墟质感被滤镜磨成了马赛克；最要命的是c区……现在的街道布景看起来，就像个五块钱一晚的廉价洗脚城。”
    美术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哭腔：“赛博朋克的氛围……彻底砸了。”
    会议桌首位，汉娜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双肘撑在满是图纸的桌面上。
    她戴著一副平光眼镜，碧绿的瞳孔里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只要加上我要的颗粒滤镜，一切都会好转。”
    汉娜开口了。
    语气平静得诡异，却带著一股偏执到极致的篤定：“用超强噪点和动態模糊把廉价感盖过去，救的回来，我们能夺回画面质感。”
    美术组长求救般地看向一旁的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死士，低头闷声道：“齐导……后期团队压根加载不了那个滤镜，显卡算力全线飘红，渲染农场已经过载烧了两台伺服器，那个滤镜……滤镜根本跑不动。”
    汉娜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原本压抑的死寂瞬间被疯狂的怒火点燃。
    她缓缓摘下那副平光眼镜，冷冷开口道：
    “美术组长、技术总监、灯光、道具……留下。
    “其他人，出去。”
    大门推开。
    几个实习生和场务默默出来，带起一阵狼狈的冷风。
    门外，早已被骂哭的服装助理那压抑的抽泣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嘭！
    办公室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汉娜猛地站起，双手重重锤在桌上。
    “那是命令！用那个滤镜是我的命令！”
    “那是命令！用那个滤镜是我的命令！”
    汉娜一掌拍飞了旁边的冰美式。
    深褐色的液体溅满了代表赛博朋克的精修大样。
    “你们这群废物，竟敢违抗我的审美？！”
    “齐导！”道具师顶不住压力，梗著脖子吼道，“我不能允许你羞辱我们团队通宵做出来的东西……”
    “东西？那叫东西？！”
    汉娜的声调瞬间拔高：“那是垃圾！是塑料！是毫无审美价值的废品！”
    她猛地起身，在堆满昂贵器材的办公室里疯狂踱步，指著技术总监的鼻子骂道：
    “你们自詡艺术家？你们不过是在美院混了几年，只学会了怎么在画展上端著红酒杯装模作样的寄生虫！我每一个灵感都在被你们的平庸和得过且过给阻挠！你们这群所谓的专业人士，只会用可执行性给我设置障碍！”
    汉娜走到白板前，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白板剧烈晃动，几张参考图簌簌落下。
    “我从未上过顶级的电影名校，但在来到bj之前，我独自一人在欧洲拿下了最佳短片奖！”
    她猛然转身，声音嘶哑而狠厉：“叛徒！骗子！蛀虫！从项目启动的第一天起，你们就在敷衍我！背叛我！这是对电影艺术的滔天背叛！”
    她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碧绿的眼底闪烁著某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所有毁了我电影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用你们的职业生涯去偿还！別想在我的片场搞什么洗钱操作！你们要是敢用那种廉价3d特效糊弄人，敢收钱不办事，就都滚去辣眼的线条打斗里被缠绕致死！”
    办公室內，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主创们，
    此刻一个个低著头，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汉娜的呼吸渐渐平缓，但眼中的阴鷙未减半分。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眼神阴冷地扫过全场：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我要的废墟感和下水道，你们就抱著这些垃圾一起滚出我的片场。”
    主创们战战兢兢地依次退出，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汉娜一个人。
    办公室外眾人散去。
    只剩下吕哲和吕綺，还站在门边上。
    夕阳残光斜斜地照进屋內。
    汉娜独自瘫坐在那张巨大的转椅上。
    背影显得有些佝僂，却透著一股不肯向平庸妥协，近乎病態的偏执……
    她大概確实是快疯了。
    而就在这时……
    汉娜抬头，看到吕哲来了……
    她整个人顿时愣住。
    隨即，她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碧绿色眼眸瞬间涌出泪花。
    她把剧本往旁边一扔。
    衝过来就是一个熊抱，整个人掛在吕哲身上。
    “大叔！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我快被这项目逼疯了！”
    “怎么了这是？我家的大导演遇到什么创作瓶颈了？”
    吕哲一边笑著调侃，一边稳住平衡。
    汉娜忽然鬆开手，眨了眨那双碧绿的大眼睛。
    她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吕哲：“哎？不对啊大叔，现在这工作室为了项目保密，安保级別直接来了个飞升，连只鸽子飞进来都得查公母，门口那几个黑脸门神怎么放你进来的？”
    还没等吕哲想好怎么编理由。
    汉娜目光一转，看到了默默跟在吕哲身边的吕綺。
    她瞬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自顾自地一拍脑门：
    “噢——我傻了！我都忘了这项目的监製总监是你堂姐！有这层裙带关係在，你来我这里，还不跟回自家后花园似的。”
    汉娜也没多想。
    在她看来，吕哲之所以能进来，多半是因为有个给大老板当心腹的堂姐。
    “行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灵感繆斯来了就行~”
    汉娜不再纠结这些小细节，拉著吕哲在沙发上坐下。
    她一脸崩溃道：“我和你说，最近我接了个超级大项目！
    “投资方简直壕无人性，预算上限几乎不存在！
    “就是这个甲方太神秘了，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人。”
    一旁的吕綺把冲好的咖啡端著走过来。
    听到这话，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她默默地给吕哲递了个老板您放心，我嘴很严的眼神。
    放下咖啡后，她知趣地离开办公室，深藏功与名。
    偌大的办公室內，只剩下吕哲和汉娜。
    吕哲看向对方，故作惊讶：“所以到底是什么项目这么厉害？”
    “影视化改编一部网文小说《开局美利坚下水道，在华尔街选妃》！”汉娜抓了抓头髮，“这小说最近突然爆火，被一个金主砸了好多钱，都上热搜了你看到没？我这几天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我靠，现在的网文发展成这样了吗？真敢写啊，太带劲了……不过改编影视化呈现有点挑战，我甚至都卡在了开篇！”
    “开篇咋了？怎么还能卡在这种地方？”吕哲疑惑道。
    “我卡在女主初登场的造型上！”汉娜懊恼道。
    “这也能卡？”吕哲回想著小说內容，想著应该也没啥难点。
    汉娜拿起剧本，指著一段描写：“这里写的是『月光下，她穿著……』，后面直接就没了！”
    “应该是这章当初刚发布时，被平台审核和谐了。”吕哲解释道。
    “我现在就在纠结……这位女主初登场时，到底是穿著黑丝，还是穿著白丝，还是直接光腿？这对角色的初印象太重要了！”
    吕哲闻言，眼角一抽。
    这位导演的思路太过神奇，居然还会纠结这点。
    “这部分描写后面剧情也没涉及，你乾脆自由发挥得了。”吕哲劝道。
    汉娜突然认真起来，进入了她的专业领域：
    “怎么就能隨意发挥了？黑丝白丝或者光腿，作为角色的印象標籤是很重要的！”
    “你对这个很有研究啊，你自己是咋想的？”吕哲饶有兴致问道。
    汉娜沉吟片刻，回答道：
    “我个人觉得，黑丝也好，白丝也罢……
    “这些都不如光腿耐看。
    “我以前是更喜欢黑丝的，那种若隱若现的半透感確实很有美感。
    “但凭藉我给很多小姐姐拍过私房的经验来看……
    “拍得越多，越觉得最能经得起镜头推敲的，其实是光腿！”
    吕哲：(?Д?)？？？？
    吕哲闷呛一口。
    没想到自家这位导演，钻研此道如此老道。
    我家齐导，有老法师之风啊！
    只见汉娜老法师继续娓娓道来：
    “对於普通模特来说，腿部有瑕疵或者膝盖上有淤青的，黑丝確实有优势，自带显瘦+氛围感buff，能弱化瑕疵，拍出故事感。
    “但黑丝太挑质感和光线了。
    “廉价的黑丝会显出髮丝般的纹路，镜头放大后显得特別low，很容易让画面陷入俗套，拍不好就会显得刻意。
    “尤其是那种拼夕夕几块钱一双的，动不动就勾丝，我这种强迫症看著都难受，而且拍这种勾烂掉的丝袜总感觉有点不太正经。”
    吕哲默默喝了口茶，心想……不正经的是你吧！
    汉娜嘆了口气，继续分析：“再说白丝，走的是清纯甜妹路线，和日系私房很搭。
    “但白丝比黑丝更挑人！对腿部皮肤状態、腿型的要求近乎苛刻，一般只有拍那种学生感的jk我才会建议穿……噗~说起来现在的小妹妹长得是真著急，以前我搭訕过一个美女，加微信想让她穿白丝拍私房，结果对方用的是电话手錶。”
    吕哲：“6”
    汉娜越说越兴奋，眼神灼灼地盯著吕哲：“反正在我看来，只有光腿才能最大程度保留皮肤的质感！
    “那种细腻的皮肤纹理、阳光下淡淡的绒毛、皮肤在暖光里透出的自然光泽，这些都是丝织品无法替代的。
    “给那些小姐姐们拍私房时，我常会用柔光箱打一束侧光，光腿在光影下的明暗过渡会特別自然，能勾勒出腿部最流畅的线条。
    “这种真实的美感，比任何丝袜的修饰都更有生命力！
    “而且光腿的適配性更强。
    “不管是清冷的窗边光影、慵懒的床榻氛围，还是復古的木地板场景，光腿都能完美融入，不会抢了画面的主角光环。
    “它可以是清纯的、性感的、慵懒的，全靠光影和模特的姿態去定义，可塑性远胜黑白丝。”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总结陈词：“总而言之，光腿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现在回头看我以前拍的私房片，那些穿丝袜的，很容易看出以前的审美痕跡，早晚会过时。
    “而光腿的片子，依旧乾净耐看。
    “因为它的美是源於本身的线条和质感，和潮流无关。
    “当然，这不是说丝袜就不能拍，关键是要选对场景和质感。
    “但如果问我，哪种更能拍出高级感和生命力，我的答案永远是光腿！毕竟，镜头最偏爱真实的东西！”
    说完这番长篇大论，吕哲感觉自己某项技能又得到了升华。
    与此同时汉娜忽然狡黠一笑，一把拉起吕哲：
    “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大叔你来了，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走，去楼上我的私密摄影棚～
    “本导演亲自给你当模特，咱们来一场沉浸式的私房摄影教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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