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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房县瘟疫
    济世馆內,檀香裊裊,药香与沉香交织成一片氤氳。
    孙神医坐在雕花梨木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青灰色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沾著几点洗不净的草药汁液,宛如岁月鐫刻的勋章。
    他鹤髮童顏,眼角的皱纹里却藏著经年累月行走乡间积攒的疲惫与悲悯。
    赵煜抬手示意小廝添茶,鎏金茶盏在案几上碰撞出清越声响:
    “孙先生常年在乡野间奔波,免费施药救治百姓,这份仁心,赵某敬佩不已。
    此次听闻房县瘟疫横行,先生孤身前往,实在叫人忧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目光中满是关切。
    孙神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嘆:
    “医者本分罢了,那些村民贫苦,染上瘟疫更是雪上加霜。
    城中药行勾结官府,垄断药材,我在城中行医,动了他们的財路,自然容不下我。
    可生病的百姓不能不管,孙某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的话语中透著无奈,却又有著坚定不移的信念。
    “先生大义!”
    赵煜讚扬的看著孙神医,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无私奉献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王府愿为先生提供药材,资助您培育一批游方郎中。这些郎中日后也可分散到各地,既能帮先生分担救治压力,也能让更多百姓受益。”
    孙神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看著赵煜讚嘆道:
    “一个游方郎中不需要懂得太多医理,只需要能识得一些简单药材,了解一些常见疾病的治疗之法便不知道能救多少人了,小王爷愿意培养並提供后续支持,实在功德无量!”
    虽然赵煜的支持並不是毫无代价,需要他之后为王府效力,但他几十年来见过太多权贵,赵煜这种愿意为百姓实实在在出一份力的太少了,大多都是威逼利诱,那个利也只是个人私利,涉及到公事大利的,没几个愿意出手。
    所以他顿了顿,看著赵煜许诺道:“小王爷放心,等到此次房县瘟疫结束,孙某定当回来王府为小王爷效力!”
    赵煜微笑著点头:
    “先生不必著急,等到房县之事结束后再回来也不迟,只是赵某正在习武,俗话说医武不分家,因此对人体经脉穴位、元气运行方面的知识十分好奇,今日正好先向先生请教一番,不知从何处入手钻研为好?”
    孙神医闻言,抚须頷首,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这问题问得好。医道中关於经脉元气的学问,博大精深。若想入门,首推《黄帝內经》,此书乃是医家之根本,其中《灵枢》篇,详细记载了经脉循行、气血运行之理,好比夜行有灯,能让你看清经脉学说的脉络。”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这本《难经》,对《黄帝內经》的理论多有阐发,尤其在『奇经八脉』和『元气』的论述上,见解独到,你细细研读,定能解惑。”
    孙神医又翻出另一本,书页边缘磨损严重:
    “《中藏经》也不可不读,此书以阴阳为纲,阐述人体臟腑经络与元气的关係,书中『论五臟六腑虚实寒热生死逆顺之法』一章,將元气在臟腑间的流转讲得透彻明了,助你理解元气如何滋养全身。”
    赵煜拿起书,仔细端详,这几本书他其实都已读过,但是孙神医赠与的这几本都有他亲自备註的注释,这些注释更为详尽的述说了经脉穴道元气之间的作用现象,与正文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原理一个实例,足以满足他初期的研究需求了,便说道:
    “多谢先生赠书,只是这些典籍晦涩难懂,若遇到不解之处,还望先生指点。”
    孙神医摆摆手,爽朗笑道:
    “几本手书罢了,远不及小王爷的付出,待房县瘟疫一解,我便来王府为小王爷亲自展示,定可让小王爷对经脉元气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赵煜闻弦而知雅意,立即保证道:
    “放心,钱財、药材、场地,我王府全力支持。想必以孙神医的医术,不日便能传来好消息了。”
    此世有医道前贤的存在,医药体系极为完善,甚至还要超过前世,几乎没有什么必死的绝症,普通的瘟疫一般要不了几日便能迅速解决,这也是他知道楚州境內爆发了瘟疫却並不太关心的缘故。
    然而孙神医此时神色却凝重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
    “小王爷莫要大意!这是我记录的病症。患者起初发热恶寒,继而咳喘痰血,三日后周身溃烂,十日內必死。如今房县半数以上人家都有人染病,棺材铺日夜赶工,可仍供不应求。”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满是痛心与焦急。
    “怎会如此严重?房县官府呢?”
    赵煜皱起眉头,心中隱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別提了!”孙神医重重一嘆,掌心无意识地摩挲著药箱上斑驳的铜扣。
    “房县县令周明礼,起初倒还有几分担当。
    瘟疫初起时,他带著衙役挨家挨户排查病患,將染病者集中安置在城西破庙,又从县库里调拨药材,还张贴告示召集民间郎中医士。
    可半月不到,县库见底,周边药商却突然集体抬高药价往日还算充足的药材,如今在房县千金难求。
    库存耗尽后,周县令八百里加急向州府求援,可上头拨下的药材,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这短时间四处搜罗,也只凑够了勉强支撑三日的药量。若不是公子愿意资助药材,这房县百姓,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摇头。
    赵煜眉头微皱,不曾想房县疫情竟然恶化到了如此地步,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在这时,忽听得济世堂外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夹杂著几声粗糲的斥骂,紧接著大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寒之气裹挟著腐叶衝进堂內。
    三个灰衣人踉蹌而入,为首的汉子满脸络腮鬍,脖颈缠绕的黑布下泛著青白,行走时膝盖僵直如木。他身后的两人架著昏迷的老三,那老三面色青紫,嘴角还掛著黑血,胸口起伏微弱。
    “孙神医!求您救救我三弟!”
    老大“咚”地跪在青砖上,震得药柜上的铜铃叮噹作响。老二跟著磕头,额头撞在地面磕出血痕:
    “他快不行了!”
    赵煜抬手示意暗处的王府护卫退下,目光扫过三人僵硬的肢体,认出这是王府近日招揽的门客尸家三兄弟,据调查他们师承湘西赶尸一脉,能以秘术操控尸气。
    孙神医闻见三人身上的尸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目光如刀:
    “练尸术以活人吸纳尸气,形同走尸,更有传言你们掘墓盗尸练功,甚至散播疫病!老夫岂会救你们这种败类?”
    “冤枉啊!”
    老大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纵横交错的伤疤,每道疤痕都泛著诡异的青紫色。
    “我们兄弟从不伤无辜!每次吸收完尸气,必定超度亡魂、入土为安!上月在青林郡我们兄弟三人还扑灭了一场尸毒引发的瘟疫!”
    老二急得直拍大腿:
    “这次三弟走火入魔,全因途经房县!那里的尸气黑得像墨,还带著股腐肉泡在毒酒里的怪味!他为了压制尸气反噬,才……”
    赵煜摩挲著腰间玉佩,回忆起密探送来的卷宗:
    尸家三兄弟虽行事怪异,却从未有过滥杀记录,甚至曾在灾年义务收殮暴尸。
    他微微頷首,向孙神医递去询问的眼神。
    孙神医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在赵你们不曾为恶的份上,我便出手一试。但你们须得答应我,日后不可再用尸术为非作歹。”
    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指尖轻捻,如蝴蝶穿花般扎入老三身上各处穴位。
    紧接著,他运起內功,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从掌心溢出,缓缓注入老三体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三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尸家老大老二高兴,忽然,尸家老三又忽然惨叫起来。
    老神医连忙扣住老三腕脉,三息后,他脸色骤变:
    “这不是寻常尸气!脉象里藏著……”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掀开老三衣袖,输入医家真气,隨即便看到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纹路中心竟隱约透出一朵莲花形状。
    “真空教!”孙神医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又是他们,难怪此次瘟疫迟迟难以结束!”
    赵煜瞳孔微缩,脑海中顿时翻涌起朝廷与真空教数百年间的腥风血雨。自前朝起,这个打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旗號的邪教便以香烛供奉为饵,蛊惑百姓入教。
    其教眾以“闻香”为號,暗中炼製蛊毒、操控尸变,曾在发动过震惊天下的“白莲血案”,三百教徒混入城中,在水井投毒后集体自焚,一时间整座城池化作人间炼狱。
    三十年前,真空教造反,朝廷调集十万大军围剿,却遭遇教眾驱使的“尸兵”突袭。
    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尸体不惧刀枪,自带瘟疫,即使是朝廷精锐大军也险些大败。
    最终朝廷请出龙虎山天师,以三百六十五根镇尸柱布下天罗地网,才將这股邪祟镇压,战后清点,光是沉入海底的尸骸就塞满了十条漕船。
    即便如此,残留的疫气也引发大疫,这可不是普通药材便能轻易解决的普通瘟疫,涉及到了超凡之力,普通人难以抵抗,短短时间內便病亡数百万百姓,比战爭带来的伤亡还要惨重!
    最后还是一位医道高人及时出手,动用道法神通才消弭了这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