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如揣著花种子走院门口,刚要抬手推门,就听见院里林武峰的说话声,带著几分笑意。她用力推开院门。 “林工,我这儿有洗衣机票。”
李墨如边往屋里走边说,声音清亮,“之前听雨棠他们念叨,想给宋莹添台洗衣机,省得她天天搓衣服累得慌。我就跟望博提了一嘴——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把电视机票换成了电冰箱票,后来你们送了我们一台崭新的电冰箱,那票就没用处了。望博托人周转,给换成了洗衣机票。”
林武峰站在廊下,听著她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墨如向来心思细,这是借著洗衣机票想还一点当初电冰箱的人情。他没打算客套推辞,这年头人情往来最是实在,太过见外反而生分。
接过那张印著蓝边的票据时,林武峰指尖不经意蹭过票面烫金的“凭票购买”四个字,触感凹凸分明,带著一股子时代特有的厚重感。他捏著那张纸,心里却暖烘烘的。抬眼看向李墨如,他脸上带著真切的笑意:“那我可替宋莹谢谢你和望博了。这洗衣机票现在可是紧俏货,市面上求都求不来,望博那边怕是费了不少周折。”
此时李墨如正蹲在院角的空地上,手里拿著小铲子刨土,准备把新买的花种子种下去。闻言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眼弯弯:“哪儿算什么周折,他就是託了个相熟的朋友换的,没费多大劲。宋莹平日里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有了洗衣机也能省些力气,轻鬆不少。”
话音刚落,王雨棠把包好的钱递给林武峰,“林叔叔,”她补充道,“我们摆摊赚的钱已经攒了很多了,够买洗衣机的!要是还差的话,你可一定要跟我们说,不许偷偷自己添钱哦!”
林武峰低头看著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髮,可手抬到半空,又想起雨棠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隨意,便又放下了手,笑著应道:“好,听我们雨棠的。不够叔叔一定回来跟你们说,绝不偷偷添钱。”他顿了顿,又道,“叔叔现在就去供销社看看,要是有货,就把洗衣机给买了拉回来。”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把洗衣机票和王雨棠递过来的钱叠在一起,放进贴身的衣袋,拍了拍確认稳妥后,转身就往院外走。
刚踏出院门,就撞见宋莹下了夜班回来,手里拎著几串裹著晶莹糖霜的糖葫芦,红果饱满,看著就让人欢喜。看见林武峰,宋莹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声音带著刚下班的些许疲惫,“还没去上班吗?我刚下班,见著卖糖葫芦的,就给孩子们买了几串……”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林武峰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不由得愣了愣,打趣道:“你这是怎么了?瞧著眉开眼笑的,莫不是捡著宝了?”
林武峰心里憋著给她的惊喜,不想这会儿就说破,便笑著摆了摆手:“是栋哲、奕楷还有雨棠,让我帮他们去买个东西。我正准备先去单位请个假呢,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往自己家院子走,很快推著一辆自行车出来,脚下蹬得飞快,急匆匆地往巷口去了,生怕晚了一步,惊喜就泄了底。
宋莹还想再问两句,可林武峰脚下没停,眨眼就没了踪影,她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里带著几分疑惑,拎著糖葫芦走进了李墨如的院子。“雨棠,奕楷,栋哲,快出来,阿姨给你们带糖葫芦回来了!”
屋里的三个人听见声音,走了出来。林栋哲动作最快,先接过一串,递了一串给王雨棠,剩下的一串递给王奕楷。
林栋哲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含著糖渣含糊不清地说:“妈,下回下班回来,能不能买西瓜呀?这天儿热,吃西瓜多舒服。”
宋莹笑著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力度轻得像羽毛:“臭小子,有糖葫芦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林栋哲也不觉得疼,咧著嘴笑,坐在院角的竹椅上,三口两口吃完一串,擦了擦嘴就起身:“墨如阿姨,我帮你种花吧,正好我也没事儿干。”
李墨如笑著点头,把手里的花种子分了他一些:“好啊,小心点儿,別把刚刨好的土踩实了。”
宋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口王雨棠递过来的温水,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忍不住问:“栋哲,你爸刚才说帮你们买东西,你们让他买什么呀?瞧他急急忙忙的样子。”
林栋哲刚要开口,王奕楷就走上前,一脸乖巧地看著宋莹,难得开口主动提了次请求,“宋阿姨,没买什么特別的。对了,我突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好久没吃了,想得慌。”
宋莹一听这话,刚才那点疑惑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笑著应道:“想吃红烧肉啊?那还不简单!等阿姨睡醒觉,晚上就给你做,保证做得香喷喷的,让你吃个够。”
“妈,我也要吃!”林栋哲立马凑过来,举手说道。
宋莹睨了他一眼,故意逗他:“你不是从小就嫌我做的红烧肉不好吃吗?怎么这会儿又想吃了?”
“那是以前不懂事!”林栋哲梗著脖子,故作生气地说,“现在我觉得你做的最好吃了!你不许偏心,只给奕楷哥做,不给我做!”
王雨棠咬著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帮腔:“宋阿姨现在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我上次吃了还念念不忘呢。” 她说著,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王奕楷,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既要守住洗衣机的惊喜,又不能让宋阿姨起疑。
李墨如正蹲著整理花种,闻言抬头笑了笑:“你的手艺確实好,望博还总说,现在你做红烧肉的手艺比起饭馆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 她这话既顺著孩子们的话头接了茬,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焦点,让宋莹的注意力彻底从“买东西”上移开,只余下被夸赞的暖意。
宋莹被夸得眉开眼笑,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你们呀,就是嘴甜。” 她眼底的倦意被这份热闹冲淡了不少,想起自己下夜班时特意绕路买糖葫芦的初衷,不就是想让孩子们开心嘛。此刻看著三个孩子围在身边,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晚上的红烧肉,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林栋哲擼起袖子往花坛边凑,准备拿放在旁边的铲子。
“慢著点,” 李墨如笑著把另一把小巧的铲子递给他,“这花种子娇贵,鬆土得轻著点,就像对待你喜欢的画本那样细心才行。” 她的话既教了林栋哲种花的要领,又带著几分打趣,让院子里的气氛愈发轻鬆。
王奕楷也跟著蹲下来,接过李墨如递来的花种袋:“宋阿姨,你下夜班累了,快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帮忙,等你睡醒了,花种也种得差不多了,红烧肉的食材我们也能帮你先准备著。”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考虑得面面俱到。
宋莹確实累了,可看著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又有些捨不得,“不用你们来,我睡会儿就好。” 她在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花坛里的身影上,李墨如耐心地教孩子们分辨花种,王雨棠细心地把种子撒进土里,王奕楷有条不紊地覆土,林栋哲则小心翼翼地浇水,画面温馨得很。
“对了墨如,” 宋莹忽然想起什么,隨口问道,“你买的这些花种,多久能开花啊?”
“快的很,” 李墨如头也不抬地答道,“有月季、凤仙,还有些格桑花,” 李墨如拿起一粒饱满的凤仙花种子,“雨棠说想让院子里更热闹些,夏天开花了,乘凉也舒心。”
宋莹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你这儿比我家还热闹。 ”
李墨如看著宋莹疲惫的样子,“去睡会儿吧,时间还早著呢。”
宋莹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躺会儿,有事你们喊我。”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又忍不住望了眼巷口,心里仍惦记著林武峰那急匆匆的模样,可转念一想,孩子们既然不肯说,多半是些调皮的小玩意儿,便不再深究,推门进了自家院子休息。
院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李墨如带著三个孩子有条不紊地种花,几个孩子偶尔低声嘀咕几句,都是关於洗衣机买回来后该放在哪儿、怎么用的悄悄话。
李墨如听著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念叨,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
孩子们之间那份藏在日常里的惦记与暖意,总会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刻,给她和宋莹一个猝不及防的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