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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到来与爭吵
    黄玲正站在灶台前边剁排骨,刀刃起落间,骨头上的筋膜被斩的簌簌作响,肉香混著骨髓的腥甜慢慢漫出来。她想著图南和筱婷最近总盯著別人家的烟囱看,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手里的刀也跟著节奏,哼起了小调。
    “有肉吃这么高兴呢,玲姐今天烧什么?”宋莹扶著门框站著,笑著说。
    “图南两个月前就想红烧排骨了,我今天烧排骨,明天燉肉。”黄玲直起身,停下剁排骨的手,语气里难掩高兴。
    庄超英坐在书桌旁,耳朵却听著厨房传来的动静。黄玲的歌声混合著剁排骨的声响传出来,他心里动了动--快过年了,肉难买,爸妈肯定也馋肉,要是能叫她们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看见宋莹去了厨房,他把话又咽了回去。手指在书桌边缘蹭了蹭,想著等会儿宋莹回了屋,再去跟黄玲说。
    宋莹忽然皱眉,说“哦,对了,你们家燉肉放八角吗?林栋哲老是嫌我燉的肉不好吃,你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明天你燉肉叫我一声呀,我过来学一学。”
    “好呀,我把燉肉的步骤,写一个给你。”
    “那可太好了呀。”
    正想著,厨房传出黄玲继续剁排骨的声音,他赶紧站起身,便看见宋莹回了自己家。他往灶台那边走去。“阿玲,我爸妈说呀,有些日子没见图南跟筱婷了,而且怪想孩子的,想过来一趟。”
    庄超英话音刚落,就见黄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被寒霜冻住似的。没等黄玲开口,就头也不回的往前院走。
    黄玲望著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彻底沉了下去。“王八蛋,你们一家都是王八蛋。”黄玲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句带著哭腔的骂声砸在狭小的厨房里。她盯著案板上的排骨,眼前却是晃过寿宴那天的情景--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的菜,婆婆却把她往厨房推,说“桌子太小没位置”。
    一股气闷在心里,她再也没了燉肉的心思,抓过一旁的胡萝卜,“噌噌”地擦起丝来。
    “呦,玲姐,又做什么呢?”宋莹提著肉走进来。
    “不烧排骨了。”
    “你这肉丝切得可真够细得,都能穿针了。”
    “刚买到肉,我公婆和小叔子一家就要来吃饭。”黄玲扯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苦涩。
    宋莹想起前阵子在厂里听人閒聊黄玲婆婆过寿的事,“年纪大了,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多放点胡萝卜和南瓜丝。”
    李墨如刚推开院门,就见小栋哲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把拉住奕楷和雨棠的手往家走:“快进来!我妈做了红烧肉和排骨!”三个孩子的笑声瞬间撞开了屋里的热气。
    林武峰从厨房走过来,接过李墨如递过来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京酱肉丝和四喜丸子,可能是考虑到小孩子,四喜丸子没有做很大,油亮的酱色透著香,“快坐,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笑著把菜往桌上摆。
    “望博在局里加班,说年底了事多,別等他了,咱们吃。”正说著,宋莹端著最后一个菜出来。
    林家这边热热闹闹的,那边的庄家公婆边吃饭,边打量著黄玲家的屋子,“这房子,比原来那个大多了,还带个小院。”
    “现在图南有自己房间了,以前写作业都没地方。还得把这饭桌吃完了,收拾乾净才能写作业。”庄超英说。
    “这朝向好,冬天能晒著太阳,邻居家那个房子朝西的,不好,西晒,夏天热死了。”庄阿婆仰著头看太阳斜斜照在窗台上。
    “咱们家两个孩子,他们家就只一个孩子,厂里就把这朝向好的给阿玲了。”庄超英看了看隔壁,压低声音。
    “一个孩子也能分两间啊?”
    “图南筱婷还小,没有加分,异姓子女等孩子过了十二岁就可以重新排队,分大一点的房子。”
    “这个政策好,咱们以前可没这个说法,樺林一直睡在饭厅啊。这房子也大,振东振北,回头到他大伯这来放寒假,你帮著辅导辅导,正好图南也有伴,孩子们一起玩耍。”庄阿婆故意绕开定量和粮票,只捡轻巧的说。
    振东振北听到要来大伯这儿,想到厕所离得远,便连忙摇头拒绝了。
    黄玲听到振东振北拒绝了,才露出笑招呼眾人吃菜。
    庄阿婆见黄玲这样,心里火气也上来了,阴阳怪气,“对,吃萝卜丝,吃萝卜丝。”
    庄超英把庄家阿婆他们送出院子,回到家里,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栋哲,雨棠他们来,你笑得眼角都推起来了,振东振北,还没吃你一口饭,拉著个脸。”
    黄玲正在收拾东西,闻言停下动作,“栋哲吃他自家的米,三个孩子一起吃午饭,宋莹给他的饭盒装的满满当当,没白吃一口,她是在贴补图南,奕楷和雨棠是来找筱婷图南玩,看筱婷馋把自己的零嘴分给了筱婷。”
    “振东振北多大点的孩子?能吃你多少饭?”庄超英拔高声音。“那是我亲娘,亲弟弟,你就不能让著点?”
    “我让了多少年了?”黄玲声音发颤,“你爸一张嘴添双筷子,定量一个字也不提,就想把他们送过来过寒假,图南正在长个儿,定量压根不够吃,占了筱婷不少定量才勉强吃饱。忽然来两个小子,吃什么喝什么,全家喝西北风啊!”
    “黄玲,你还是不是庄家的大嫂啊?”庄超英见黄玲这次態度强硬,心里那点刚涌上来的愧疚被烦躁压了下去,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黄玲猛地抬起头,“大嫂又怎么样,你爸妈偏心你弟弟,你结婚前的工资一分没给你,咱们结婚就添了脸盆和热水瓶,可你弟弟结婚,你妈却想拿我娘家陪嫁的缝纫机当彩礼!你妈当时怎么跟我说的!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要体面一些!你妈还知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这日子你要是不想过了,我们就不过了!”
    庄超英被她吼得愣住了,看著黄玲通红的眼眶,那句“你就不能懂事点”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桌子上的油灯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人僵持著,空气中只剩下黄玲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
    隔壁的爭吵声像带了刺,顺著墙缝钻了过来,扎得人心里发紧。宋莹和李墨如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准备烤红薯,听见庄超英那句“孩子占便宜”手里的柴“啪”的掉地上,猛地站起身:“这叫啥话?咱们孩子去串门,啥时候空过手?”说著就要往外走,被林武峰一把拉住。
    “別去,”林武峰声音压得低,“清官难断家务事,让他们自己说开。”他眉头拧著,心里也不得劲--庄超英这话,分明就是把邻里的热乎当斤两算,听著寒心。
    李墨如也按住宋莹的胳膊,轻轻摇头:“听听黄玲怎么说。”她刚听见黄玲说的,字字句句都透著委屈,心里明镜似的,这架吵得不是没来由。
    屋里静下来,只听见隔壁黄玲带著哭腔的声音,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扛了多少难处,补贴了多少,字字都砸在人心上。宋莹的气慢慢消了些。
    李墨如听著隔壁的动静渐渐歇了,心里那点因庄超英的话而起的滯涩还没散。她望著窗外昏黄的灯影,想起栋哲常来家里玩,总把自己的蜜饯分给雨棠和奕楷,又觉得没必要因旁人的话凉了邻里的热乎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黄玲就已经把两个孩子叫醒,手里还拎著前一晚没动的肉和排骨,脚步匆匆的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