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栗树街,联合联盟俱乐部。
这座建於內战时期的红砖建筑,向来是费城以及周边市镇权力阶层的后花园。
此时此刻,理察·布伦南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晃著半杯威士忌。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灰色西服,无论是体態还是神情都挑不出什么问题,他在华盛顿混跡多年,哪怕心里在骂娘,脸上也能笑得像个慈祥的牧师。
“听说华盛顿那边最新的风向了吗?”
身后的宴会厅里,几个民主党內的成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是说老总统?”一个声音压低了,“据说dnc(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经私下开过会了。老头子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连演讲提词器都看不清了,还怎么竞选?”
“那让谁上?看来我不得不出山……”
“难说。党內现在的意见很分裂。激进派想要更年轻、更左的面孔,建制派想要稳妥的……”
理察听著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心里冷笑一声。
这就是现在的驴党,全都是一群没头苍蝇,围著一块快要发霉的蛋糕嗡嗡乱叫。再不然就是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譁眾取宠的言论来获得民眾支持,並和同僚们同频共振。
唉,他们那个年代的政治精英都哪去了?
他转过身,走进大厅。
隨著他的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討论声稍微低了一些。这就是资歷带来的威慑力。哪怕他已经退下来了,但如今市长等真正有实权的民主党人不在,那他就可以说是费城民主党的教父级人物。
“先生们,女士们。”理察举起酒杯,“今晚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討论华盛顿的八卦。那种事留给《政客》杂誌去操心吧。”
“马太福音里说过:『凡是自相分爭的国,必致荒凉。』难道不是吗?
“今年是大选年。不管华盛顿最后推谁出来,我们都必须是一个整体。我们的敌人很明確。就是那群想要把美国带回中世纪的共和党人。”
眾人纷纷点头,举杯附和。
“但是,”理察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严肃,“在对抗外敌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家的后院打扫乾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位女性身上。
凯萨琳·多诺万。
这位平日里总是昂著头、像只斗鸡一样的市议员,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我们的好姐妹,年轻一代的翘楚,那个时刻关爱弱者的多诺万议员。”理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她最近可是遇到了大麻烦。”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凯萨琳身上。
“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记者,整天围著她转。”理察走到凯萨琳身边,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质问她,有没有参与到宾州各地的社区互助中心贪污政府拨款的事情。甚至连白宫都在过问这件事。”
凯萨琳没有躲开,她只是抬起头,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都是污衊,理察。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理察笑著说,心里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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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手脚做得那么不乾净,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想让我给你擦屁股?激进派就是激进派,做事情都做的那么激进。
但他嘴上却说:“我们当然相信凯萨琳的清白。但是,舆论是不讲证据的。我们需要帮助她渡过难关。”
“是不是那个《洛杉磯时报》的蕾切尔·琼斯?”
人群中,一个挺著大肚子的禿顶男人愤愤不平地开口了。他是费城港务局的高层。
“那个婊子的问题太多了!我本来以为她只针对共和党,没想到连我们都不放过,整天在新闻上说我们的帐本有问题!”他冷哼一声,“哼,我有几个朋友在洛杉磯的新闻行业工作,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她闭嘴,或者乾脆让她滚回老家去!”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粗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詹姆斯·沃特金斯拄著拐杖走了过来。
这位被称为“党外民主党”的宾州大慈善家,虽然没有公职,但在费城的影响力不亚於市长。不过自上次丽思卡尔顿的慈善会议之后,他的神態显得更老了。
“各位,我们不是黑手党。”沃特金斯咳嗽了两声,“不过,我也认为大家应该同舟共济。凯萨琳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她的弱者保护委员会帮了很多人。如果她倒下了,费城的基层组织会受到重创。这对大选不利。”
“说得好,詹姆斯。”理察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
“得了吧,理察。还有各位……嗯,元老?”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有些浮夸的亮蓝色西装,脖子上掛著金炼子。他是德里克·莫里森,新泽西州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开发商,也是民主党的大金主之一。
他和沃特金斯的共同点在於他们都在肖恩·潘的那份名单上,还都被曝光了。
此刻的莫里森正晃著酒杯,满脸写著不屑。
“我大老远从新泽西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你们费城人在这儿演一家亲的戏码,更不是为了看你们怎么团结在美利坚的旗帜下。”
他走到理察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
“新泽西的问题也很重要!別忘了,宾州只是个摇摆州,有时候红有时候蓝。但新泽西可是民主党的铁票仓!我们给党中央输送了更多的资金和选票!”
“这几天因为76人队的事,我们那边可是炸了锅了!”莫里森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不仅仅是政府的压力,我们这些企业家的压力也不小!那个该死的肖恩·潘,把舆论煽动得像是我们要当希特勒,要灭绝黄种人一样!”
“他妈的,明明那群红脖子才是最討厌移民的!”
“可是结果呢?”莫里森接著冷笑道,“据我所知,费城市政府还是让步了。那个霍华德市长,为了所谓的民意,竟然真的任由肖恩·潘继续行动,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他逮捕!逮捕进监狱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起来。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但理察才不在意,他是新泽西州的金主,又不是他们的金主。党內每年花多少资源在新泽西上,结果市政府居然差点又搞出个芝加哥暴动出来。
这能怪谁啊?
“该死的暴发户。”理察暗暗骂道。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只见他走上前,轻轻按住莫里森的肩膀,用一种安抚小狗狗的语气说道:
“德里克,我的朋友,稍安勿躁。
“我们都理解你的愤怒。你们的付出,党是看在眼里的。但是……
“政治不是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亏盈。费城的让步,是战术性的撤退,不是战略性的失败。”
总而言之,优势仍然在我。
“那个肖恩·潘……”理察笑了出声,“他现在跳得很高,但他毕竟只是个跳樑小丑。他以为靠著那点民粹主义的小把戏就能贏?太天真了。”
“我们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切交给我们就好。”
理察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举起酒杯。
“各位,无论是凯萨琳的麻烦,还是新泽西的委屈,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有些不守规矩的人坏了游戏的规则。”
“而我们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有义务教教这些年轻人:什么叫做敬畏。”
“敬美利坚。”
“敬美利坚!”眾人齐声应和。
理察仰头喝乾了杯中的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看著一张张道貌岸然的人脸,他忽然向身旁的凯萨琳问道:“那个……乔治哪去了?他没来吗?”
“您是说凯利先生?”
“啊,对!他人呢?”
他试图找到那个老谋深算的政治掮客。
“您忘了吗,他早就退党了。我记得那是在占领华尔街运动之后……”凯萨琳说道,那个时候她都还没加入民主党呢。
“是吗,”理察嘆了口气,“我还指望我的这位老朋友能够帮我对付我们的这位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