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布朗警官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马库斯虽然满脸怒容,却也无可奈何。
这里虽然是行业工会的地盘,但这栋楼的所有权归市政府所有,他们只是租赁方,而且工会本来就有一些政客关係紧密。面对刑事案件的调查,哪怕是马丁路德金復生也拦不住警察带人。
“別担心,马库斯。”肖恩拍了拍这位工会领袖的肩膀,“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去去就回。”
隨后他转向一脸焦急的马修,用神秘的东方语言说道:
“马修,你先回家。记得把今天拍到的素材整理好,但先不要发布。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內没出来,你就去找文森特·卡特。”
眾人听著他们的加密通话,一时有些困惑。
“可是……”马修还在犹豫。
“照我说的做。”
马修只好点点头,眼睁睁看著肖恩被布朗带上了警车。
……
警车一路呼啸,並没有开往最近的分局,而是直奔费城警察局总部。
审讯室里,布朗警官给肖恩倒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的温水,“唉!本来这案子都要结了。和往常一样,自杀!简直就是证据確凿,连局长和检察长都准备签字了。”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警官。”肖恩靠在椅背上,儘可能让自己的神態看起来相对轻鬆,“既然都结案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我请来?”
“因为鑑证科的那帮书呆子在最后时刻有了新发现。”布朗低声道,“他们在托马斯公寓的浴室地垫上新发现了几根不属於他的头髮。”
“头髮?”
“没错。不属於托马斯,但经过快速比对,虽然还没有出最终的dna图谱,但显微特徵和你的发质高度吻合。”
肖恩笑了笑,“警官,全费城有几百万人口,发质相似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凭这就想给我定罪?”
“而且我才从托马斯的住所里出来不久,你可以问问你的同事,我有上头的授权的。”
“首先,我们不是在那之后才发现的毛髮,更不只是通过发质来断案。我们是专业的,好吗?”
布朗不屑地盯著肖恩的眼睛,他继续说道:“肖恩,你有动机。托马斯是你案子的关键证人,他死了,对谁最有利?当然是对你。而且,我们调查了你的行踪,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在睡觉。”
“一个人?”
“废话,当然是一个人!”
“那就是没有证人嘍。”布朗摊开手,“你看,动机有了,时间有了,现在连物证也有了。虽然只是一两根头髮,但也足够让我们把你请回来喝杯咖啡了。”
妈的,难道他还要特意找个人来陪睡吗?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跟踪我,收集了我的头髮,然后扔在现场的呢?”肖恩反问道,“这种栽赃手段在好莱坞电影里都被用烂了。”
“你很有想像力,不愧是演员出身的。”布朗冷笑道,“但现实不是电影。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有发质比对?鑑证科正在加班加点做dna测试。一旦结果出来,那就不是请你喝咖啡这么简单了。”
“你们哪来的我的dna样本?”
“肖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德行?”布朗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你是个癮君子,进过好几次局子,还参加过好几个民间的戒毒互助团体。那些地方虽然保密,但对於警察和全美那么多恨你的人来说,调取一份你的医疗记录或者生物样本並不是什么难事。”
肖恩定住了。原主的那些烂帐,確实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好了,废话少说。”布朗站起身,“我们要对你进行正式的採样比对。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接受讯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布朗,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探。她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肖恩看了一眼她头顶的数字。
【-15】。
不算太坏。至少比布朗那个【-42】要好得多。
“我是伊莉莎白·罗素警探。”她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肖恩·潘,你好。”
“你好,罗素警探。”肖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和人畜无害。
“好了,在我面前就省省你的演技吧。”罗素翻开文件夹,“我们来谈谈正事。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我的仓库,或者说竞选办公室里睡觉。”肖恩回答,“你可以去查附近的监控。”
“我们查过了。那个仓库周围的监控坏了。”罗素抬头看著他,“真巧,不是吗?”
“我去,不早说?这也太巧了!”肖恩故作惊讶道,“就像托马斯在出庭前一天自杀一样巧,就像我的证据在路上消失一样巧。”
他这话一处出,就让罗素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当即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肖恩。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警探。”肖恩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而我,就是那个被推上舞台的替罪羊。”
“替罪羊?”罗素刻薄地笑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托马斯,然后栽赃给你?”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蠢到把自己的头髮留在现场吗?”肖恩反问,“而且,如果我真的想杀人灭口,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要么我是一个大傻逼,要么我就是一个绝世大傻逼。”
“不排除这种可能。”罗素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她头顶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10】。
肖恩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看来对方不是一个想把他直接绞杀、定罪的警察。
“警探,”他乘胜追击,“我知道你有压力。上面有人想儘快结案,想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是不是有议员是不是给你们局长打电话了?”
“你是想说多诺万议员?”罗素皱眉道。
“这可是你说的哈,我可没说!”
“闭嘴,我知道你想的就是她。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她!”一向认同明人不说暗话的罗素在此刻怒斥起了肖恩。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人。”肖恩苦笑著对这位怒火衝天的警探解释道,“她不仅想毁了我的名声,还想毁了我的人生。重新提起诉讼,这就是她的计划,对吗?”
罗素没有回答,但她接下来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
“听著,肖恩。”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管你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现在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如果dna比对结果吻合,我也帮不了你。”
她头顶的数字变成了【-5】。
这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只是被上面的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脱罪,警探。”肖恩盯著她的眼睛,“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你想怎么样?”
“我要行使我的权利。”肖恩坐直了身体,“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罗素挑了挑眉,“你还有律师。”
“当然,而且绝对专业。”
“好吧,虽然说全费城的好律师现在估计都不敢接你的案子,但我想听听你的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名字。”
“我要找文森特·卡特。”
罗素愣住了。
“文森特·卡特?托马斯·雷诺兹的代理律师?”
“没错。”
“你疯了吗?”罗素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死者的律师,他在法律上和你是对立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选。”肖恩笑眯眯地说道,“如果连死者的律师都愿意为我辩护,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很惨。”
“……”
罗素默默地盯著肖恩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你有权打这个电话。”她站起身,“但我得提醒你,文森特·卡特是个怪人。他恨透了你们这些名人。
“我知道。”肖恩说,“但他更恨不公。”
罗素没有理他,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出审讯室。
肖恩则看著关上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