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后的提问环节比想像中要顺利。
在马斯克那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发布会与肖恩本人的演讲之下,他在讲台上展现出了一种殉道者与復仇者的独特气质。
隨后他游刃有余地回答了几个由记者提出的,关於阿瓦隆基金细节的问题,並顺带按照约定,用极其自然的方式帮马斯克吹捧了几句关於“星链对偏远地区教育的意义”的商业理念。
虽然他內心深处觉得这些不过是被包装出来的狗屁东西,但在这个舞台上,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最后一个问题。”肖恩对著麦克风笑道,“我会在我的个人频道持续更新证据。现在,我想我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在一片闪光灯的追逐中,肖恩走下台,他穿过那群表情复杂的记者,並拒绝了与马斯克共进午餐的邀请,径直走向了基地內部的一处洗手间。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去小便。
在关上洗手间厚重的隔音门之后,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肖恩站在盥洗台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酒精侵蚀显得有些苍白,但如今的瞳孔里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成功地將自己从一个单纯的诈骗犯,包装成了一个挑战体系的悲剧英雄。
然而就在他打算解开裤带尿尿时,洗手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而且节奏均匀。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被马斯克安保团队严密监控的区域,不应该有这种充满了压迫感的脚步声。
肖恩的手停在了皮带扣上,现在是该尿还是不该尿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的位置。
他透过镜子的余光看到一个男人。那人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正站在水池边洗手。他洗得很仔细,似乎每一个缝隙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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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基地的维修工。
“是我虚惊一场了。”
肖恩稍微鬆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自己的动作。
然而,那个男人洗完手后,並没有离开,也没有去抽纸巾。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走到了肖恩的身后。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住了肖恩的后背,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枪。
还好在男人把枪对准他之前,他没把自己的枪掏出来,不然他的安全感將大大下降。
“別乱动,肖恩先生。”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杀手都这样吗?一丝不苟,喜怒不形於色?”肖恩无奈地举起双手,眼睛依然盯著镜子里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极其普通,是那种丟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
而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居然有【70】!?
“你是谁的人?”肖恩冷静地问道,“是克兰参议员?还是阿瓦隆背后的那些老鼠?”
“名字並不重要,那只是一个符號而已。”男人淡淡地说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杀手,有人付了钱,让我在这里终结你这篇不逊於葛底斯堡演讲的长篇大论。他们觉得你活得太久了,说得也太多了。”
肖恩感觉到对方的枪口在微微用力。
“但不得不说,你刚才在台上的表演非常精彩。”杀手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我听过很多政客的演讲,他们满嘴都是自由和民主,但眼神里全是贪婪。你不一样,你眼里有火。”
“他妈的,是火!”
“不是,谁又惹他了,怎么一惊一乍的。”肖恩暗暗吐槽道,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情绪的波动。
“既然你动容了,那说明你也是那个被体系拋弃的人。放过我吧,伙计。杀了我,那些大人物只会多喝一杯香檳庆祝,而你依然只能躲在阴影里。但我活著,我能把那群混蛋的桌子掀了。”
“放过你?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肖恩先生,我不是那些被你煽动的平民。我不信任人类的言语,我只信任逻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只是为了保命而编造的剧本?你自己清楚!”
他盯著肖恩的后脑勺,拋出了一个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竞选?你没有党派支持,没有资金来源,甚至没有合法的竞选团队。你只是马斯克手里的一张牌。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你打算怎么办?”
显然,这是生死攸关的辩论。
“我不会加入皿煮党,也不会加入蚣貉党。那两个党派本身就是体系的一部分。”肖恩快速组织著语言,脑海中的政治知识飞速运转,“我要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加竞选。加州的竞爭太激烈,而且这里是建制派的大本营。”
“我会回到我的家乡,回到宾夕法尼亚,回到那些铁锈带那里,我爱死那里了。
“在那里,人们不需要听复杂的政策分析,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和他们一样烂,却还敢站起来反抗的人。
“我会利用社交媒体绕过传统媒体的封锁,我会把每一张选票都变成对现状的抗议票。”
“那少数族裔呢?”杀手又问,“你一个出身铁锈带的白人明星,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敏感的族裔问题?”
“在这个国家,別的矛盾早已超过了族裔矛盾。”肖恩毫不犹豫地回答,“贫民窟里的黑人孩子和失业的白人工人,他们面临的是同一个敌人。”
“我不会去谈论肤色,我会谈论麵包,谈论尊严。我要告诉他们,那些大人物利用族裔问题让我们內斗,就是为了让我们忘记是谁在掏空我们的口袋。”
杀手沉默了。
洗手间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响声。
“你很自信,肖恩。但原谅我的直肠直肚吧,与那些政治精英相比,你太年轻和天真了。”
在他看来,肖恩既没有丰厚的家族背景,也没有深刻的从政经验,只剩一张还没有完全残疾的脸,能帮他招摇撞骗。
“政治精英?什么精英?”肖恩忽然忍不住笑了出声,这让杀手感到有些疑惑。
“你不相信一个素人能够改变一切吗?”
“我该相信吗?”
“哼!让我告诉你华府的那些精英每天在干什么,他们早上在国会山的厕所隔间里討论股市行情,晚上则跪在华尔街肥佬的泳池边,一边搂著十八线明星,一边爭论该把哪个州的养老金掏空。”
水龙头又滴了一声,肖恩歪了歪头:
“你觉得那些连加油站油价都背不出来、却敢决定能源政策的傢伙算精英吗?还是那些这辈子唯一摸过的钢铁是高尔夫球桿、却对著下岗工人大谈製造业復兴的哈佛蠢货算精英?”
“我从前从来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我只花了两天时间,就理清了现状。药物泛滥、枪械管控、贫富差距,我们有著更重要的问题要討论,结果国会却孜孜不倦地爭论著该不该让一个自称是男人的女人进来我们现在所位於的这间男厕所?”
“他妈的,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让这群虫豸继续把控这个国家?”
“你……”
“我什么?”肖恩越说越起劲,“我比里根英俊,比老罗斯福年轻,比小布希聪明,好吧谁都比他聪明。如果说那群精英能当上参议员、眾议员,那我简直能当上美利坚皇帝!”
“让那些人去吃屎吧!”
一番滔滔大论之下,他竟然说得对方一愣一愣的。甚至於他头顶的数字还在提升,而这也是肖恩肆无忌惮地开口的原因。
天啊,他说了好多话……
过了许久,肖恩感觉后背上的压力慢慢消失了。他便开始转过身去,直面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已经收起了枪,正用一种肖恩从来没见过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著他。
“你是个疯子,肖恩·潘。”杀手笑道,“但我喜欢疯子。这个国家已经死气沉沉太久了,確实需要一个疯子来放把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放在了盥洗台上。
“这颗子弹是你欠我的。它本来应该留在你的脑袋里。”杀手走向门口,背对著肖恩挥了挥手,“我会投你一票的,在宾夕法尼亚。不过记住,不要辜负你的人民,不要变成你口中的那些混蛋。否则,下一颗子弹,我不会再听你废话。”
男人推开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肖恩看著檯面上那颗闪烁著冷光的子弹,然后走到镜子前,重新系好皮带,然后拿起了那颗子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尿意全无啊。”
“潘先生?”门口传来了马斯克安保人员的询问声,“您在里面待得太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而肖恩只是沉默了几秒钟,旋即冲外面的人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我该怎么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