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私信来得很直接,接踵而至的则是一个坐標和一个时间。
两个小时后,肖恩便坐在了一辆特斯拉上,司机是一名高大的白人。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外面看不进里面。隨后他就被带到了洛杉磯郊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在那里,一架湾流喷气式飞机静静地等待著,舱门边站著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
肖恩默默走上舷梯,隨后进入机舱。机舱內部的装修风格极具科技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流畅的线条和冷色调的灯光。
那个可能是全美乃至於全球最富有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上,他的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並没有抬头。
肖恩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对方植过发的头顶。
【35】。
这是一个极低的初始好感度。
“肖恩·潘?我一开始以为是西恩·潘出事了,我前几天还在看他主演的《神秘河》。后来我才意识到,他的是sean,而你的是shawn。”
“好了,不扯那么远了!”
“我看了你的视频,”马斯克终於放下平板,同时用他那双温和又冷漠的眼睛看向肖恩,“演技不错。如果你在好莱坞能一直保持这种水准,或许你不会沦落到去搞庞氏骗局。”
“埃隆,那不是演技,那是我的生存本能,”肖恩回答道,“而且我没搞骗局,我只是那个被掛在招牌上的倒霉蛋。”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倒霉蛋,”马斯克笑了笑,“但我喜欢你提到的那个词:『寄生虫』。华盛顿確实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他们不创造价值,只通过制定规则来抽成,然后把不听话的人清理掉。”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起来。
“你想竞选总统,这很有趣,但是不比造火箭疯狂到哪里去。而你正好知道,想要在这个系统里玩下去,你需要一个扩音器。而我有这个扩音器。”
“所以我来了,”肖恩平静地说道,“你想要什么?”
“太直白了,肖恩。你说话太直白了。”
“不过我也坦诚布公一点吧:我想要一个能让那些官僚感到头疼的麻烦,”马斯克说道,“我可以给你提供平台,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支专业的公关团队。我会为你安排一场全网直播的发布会,就在明天。我会让算法给予你最高级別的权重,让每一个美国人的信息流里都能看到你。”
“短视频会腐蚀人类的大脑,我並不喜欢搞那一套。所以你需要准备一场现场直播。”
肖恩没有立刻露出喜色,他在思考这背后的代价。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屡战屡败,曾经从破產边缘挣扎出来,並一步步问鼎世界最高峰的商人。
他聪明绝顶,但又妄自尊大,他豁达大度,但又偏执拧巴。
但不管他有多么的复杂和矛盾,肖恩都很清楚他不是慈善家。
果然,马斯克接著说道:“作为交换,我希望你的公开演讲里需要加入一些关於『去监管化』和『数字货幣合法化』,以及和新能源有关的內容,这些你不用担心,我有专门的团队帮你负责。
“而且,你所有的財务信息都要向我的团队公开,我要確保你手里那份所谓的名单,在必要的时候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是在下套。
马斯克想把肖恩变成他的传声筒,甚至想通过掌握那份名单来要挟他的政敌。如果肖恩答应了,他確实能活命,但他也会彻底沦为马斯克的傀儡。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被马斯克毫不犹豫地丟出去餵鱼。
而且他没有提到竞选纲领,只是说公开发言。看来他也觉得自己是在炒作,而不是真的想竞选总统。
炒作狗永远能清楚地发现自己的同类。
与此同时,肖恩注意到,马斯克头顶的数字在跳动,变成了【38】。
“我可以支持你的部分主张,”肖恩开口了,“但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提线木偶。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代言人,你可以去硅谷隨便找个创业失败的ceo,他们会跪著舔你的鞋底。但他们没有我这种身败名裂的真实经歷。”
“真实经歷?”马斯克笑了出声,“什么意思?”
“是的。选民们知道我是个混蛋,但我这个混蛋现在要反水了。这种衝击力,是任何精英阶层都模擬不出来的。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替你说话的人,而是一个能替你把围墙撞开一个缺口的疯子。”
肖恩直视著马斯克的眼睛。
“名单我会留著,那是我保命的底牌。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和你一道把你的那些伟大计划的阻碍给剷除。不过我们是合作关係,而非僱佣关係。”
马斯克沉默了片刻,接著放声大笑起来,“肖恩,没有人想要你的命。从你把事情闹大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用更聪明的方法来对付你了。他们会麻痹你一个月、两个月,最后来一次奇袭!”
“而你,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素人或许能凭藉网际网路的记忆多蹦躂一会儿,但长远来看呢?”
他现在的好感度是【42】
“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肖恩淡然道。
“你会失败的,肖恩。”马斯克嗤笑一声。
“那就尝试一次又一次,就像油管的算法一样。一个视频会復活成千上万次,你可以在你的首页刷到几年前的视频。而我不会放弃,也不会灰心。”肖恩接著换成一种坚定的口吻。
“我永远都不!”
“嗯……引经据典,这句话是谁说的?亚伯拉罕·林肯?”马斯克饶有趣味地看著肖恩。
“不,这句话是你说的。大概是八年前,在一次拜访上。那个时候你的火箭爆炸了一次又一次,但现在他成功了。”
当他的话落地时,马斯克沉默了良久,仿佛是在回忆什么。最终,他的一语不发化作了几声乾笑。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趣,肖恩。很久没有人敢在我的飞机上跟我谈条件了。”马斯克站起身,走到机舱的吧檯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並递给肖恩一杯。
“其实我很喜欢『合作』这个词。只要你愿意,届时我会为你准备发布会,地点就在加州的范登堡太空军基地,我租借了那里来进行火箭发射。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罪人,正站在通往未来的火箭前宣布要接管这个国家。
“这太有戏剧性了,不是吗?”
肖恩接过酒杯,但他没有喝,“我还有一个问题。发布会上的提问环节,你会安排託儿吗?”
“不,”马斯克露出一个狡诈的表情,“我会邀请那些最恨你的媒体,还有那些阿瓦隆基金的受害者代表。我要看你如何在成千上万人的唾沫星子里活下来。如果你能说服他们,你才真正有资格拿我的钱。”
这是马斯克设下的第二个坑。如果肖恩在现场被愤怒的民眾撕碎,马斯克可以隨时撇清关係,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言论自由的平台。
他看的很清楚,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来充当门面,而不是一个胆小鬼。
“没问题,”肖恩笑著回应,然后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最擅长的就是和恨我的人打交道。”
马斯克看著他,以讚赏的口吻说道:“那么就在明天上午十点,別迟到了,总统先生。”
“好的。圣诞快乐,马斯克先生。”
“圣诞快乐,潘!”
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肖恩走出机舱,洛杉磯的风也在此刻逐渐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