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的事哦】
週游在心里默默撇清关係,同时微妙地鬆了口气。
压力转移了。
他立刻进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节电模式,眼观鼻,鼻观心。
用手里那块抹布反覆擦拭面前那片已经光洁到可以照出人影的货架表面,週游专心致志得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修行。
【be water my friend】
把难题拋回给许诺吧。
谁让她自己情绪激动喊那么大声,被听到了呢?
此刻的许诺,內心奔腾翻涌。
【人渣!败类!变態!】
她对週游的指控在脑海中瞬间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升级,用上了她能想到的最具分量的贬义词。
现在居然还敢装死,把烂摊子全丟给她?!
然而,怒火再旺,也烧不掉韩语曦眼睛里好奇和等待的情绪。
【什么特別香……我能说什么特別香啊?!】
许诺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乾了。
说是衣服香?那等於承认週游闻了她衣服,后续解释起来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说是週游香?骗人至少得先骗过自己吧……
说是超市什么东西香?那上下文也联繫不起来啊……
时间在飞速流逝,韩语曦的耐心(虽然不著急)和疑惑(与时俱增)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脑海里的思维与时间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並在裁判吹响超时哨声的前一剎那。
许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了的光芒。
“那个啊……”
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我是说……是说我自己做饭特別香,特別好吃来著!”
关键的从零到一被突破,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就有了支撑,顺著这个临时搭建的脆弱逻辑,被她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刚刚我是在问週游,他这个……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
她语速加快,努力让谎话听起来更自然。
“小曦你不是说,咱们要私下庆祝一下嘛,我就想著……要不就叫上週游一起?也可以让他尝尝我做的小蛋糕。”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补充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
“毕竟……他当时为了你的事,也算出了大力,帮了忙。就当……稍微感谢一下。”
一口气说完这长长一串临时编造的剧情,许诺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货架上,脸上维持著一个乾巴巴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自责:
我为什么要爭那口气让他洗衣服?!
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衣服放好?!
我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
现在好了!校服帮他补了,莫名其妙被妈妈说了一顿,被他占了便宜(指衣服),现在居然还要搭上我亲手做的小!蛋!糕!
【好累……】
一个生无可恋的念头浮现。
【地球怎么还不毁灭?最好现在就爆炸!】
单纯的韩语曦,完全被这套说辞带进了沟里。
她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讶和感动取代,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啊?!真的吗诺诺?”
她抓住许诺的手臂,轻轻摇晃,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你平时看店就够辛苦了……”
看著闺蜜感动的样子,许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试图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哈哈,怎么会麻烦呢~”
【就当是餵猪了!】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补充。
“咱俩吃也是吃,多一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到时候小曦你定时间吧~”
【最好找个这个变態绝对没空的时间!】
她依然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诺诺~”
韩语曦果然被彻底打动,感动地又贴了上来。
而另一边,终於擦完那片区域的週游,缓缓直起身,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啊?】
【什么意思啊……】
【这也有小蛋糕吃吗?】
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快得让他那以逻辑见长的大脑都有些处理不过来。
刚刚还是生死攸关的社死现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討论聚餐?而且自己好像还被单方面预订了?
他看了看感动得冒泡的韩语曦,又看了看笑容僵硬、眼神却像要杀了他的许诺。
【不行……我还是得识趣一点。】
週游在心里默念,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咳咳。”
清了清嗓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走向越发诡异的约定里,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
“那个……韩语曦,许诺。”
他试图將话题拉回现实轨道,
“关於聚餐什么的……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之前那些事,说到底也没多复杂,更谈不上需要这么正式的感谢。”
他顿了顿,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相当合理、且能顾及双方立场的理由:
“而且,你们闺蜜之间私下庆祝。我这么个外人加进去,气氛可能会有点……那什么,对吧?”
【我很识相,请安排我体面的退场。】
他努力摆出诚恳体贴的表情,等候对方的回覆。
“没关係!真的真的没关係!”
出乎意料地,率先急切回应的不是许诺,而是韩语曦。
她连忙摆手,脸上是毫无杂质的热情和认真:
“週游你別多想!不是什么外人呀,你帮了我那么多,诺诺也想替我谢谢你,大家一起吃顿饭多好!”
她说著,转向许诺,寻求同盟的確认:
“诺诺她也不介意这些东西的。对吧?诺诺。”
面对韩语曦那双写满期待和快说是呀的眼睛,许诺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嘴角扯动,挤出一个標准的訕笑,弧度精准,只是温度欠奉。
“呵、呵呵……是啊。”
她点了点头,语气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像裹著糖衣的炮弹:
“週游,你真是太客气了。你帮语曦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又这么……热心地忙前忙后。而且,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我做饭”
她刻意顿了顿,吐字格外清晰,“特、別、香。”
最后那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重音微妙得几乎难以察觉。
週游现在完全听懂了。
他现在要是敢坚持拒绝,就等於在韩语曦面前表现出异样的抗拒,只会让她更加好奇和追问。
为什么诺诺好心邀约,週游却非要推三阻四?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週游沉默了两秒,看著许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们安排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顿饭看来是註定要吃了,只是不知道吃的是饭,还是关於鸿门宴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