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首看了眼天色。
“半日之后,日暮时分,我们在此处匯合。”
“好!”
眾人齐声应诺,旋即化作各色流光,朝著北斗星城不同方向散去。
在这上界,同样有一轮大日横亘於一片冥冥虚空之中,光耀诸天万界,泽被所有世界。
就如同那一轮血月永悬阴冥,照耀死灵国度一般。
因此,整个三千界州的时间流转是一致的,並无昼夜之差別。
李北尘目送眾人各自散去,旋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那阴阳剑阁地標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九州诸位当世绝顶高手也各依心中感应,选定目標前行。
修行到他们这等境界,尤其是修行还是上宗所传天地真武,冥冥之中自有玄妙感应。
甚至触及那些宗门名称之时,隱约间便能与自身所修功法產生某种微妙的呼应共振。
……
在一处靠近核心区域的尖状阁楼之前,西门叶脚步微顿。
他眉头轻轻一挑,周身剑意竟不由自主地自行激发。
下一刻錚然鸣响!
一股凌厉剑煞,直衝云霄。
在西门叶剑煞透体而发之时,那建筑內部,一道更加凌厉纯粹的剑煞骤然亮起,一道身影自其中跃步而出,气息与西门叶遥相呼应。
而另一处,在雕樑画栋的大院之前,李天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大院深处,隱约传来声声呼喝,那是武者操练时的吐气开声,气势雄浑,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
而李天策周身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隨著那声声呼喝开始运转,吐纳节奏渐渐与之同步,呼吸之间,气血奔涌,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
不过片刻,他竟直接在这大院之前入定,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態。
而另一边,嵩山大禪寺方丈空智老和尚,却是闭目而行。
他不分东南西北,不辨上下左右,步履从容,仅凭心中那一点灵明感应,任由双足自行抉择前路。
兜兜转转之间,不知穿过几条街巷,越过几道人流,最终,他停在了一间窄窄的小庙之前。
那庙极小,夹在两座高大建筑之间,若不细看,几乎要被人忽略。
庙门半掩,透过门缝隱约可见內部陈设简陋。
一尊泥塑的菩萨,盘坐於莲台之上,眉眼低垂,慈悲依旧。
而菩萨座前,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闭目诵经,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仿佛已如此枯坐了千百年。
空智老和尚立於门前,周身禪意自发流转,与那小庙深处传来的淡淡梵唱隱隱共振。
他深深一礼,双掌合十,低诵佛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空智,见过大师。”
而另外一处,诸葛阳明的经歷,则更加玄奇。
他循著堪舆图標註,来到一片看似寻常的区域。
面前是一条死胡同,青砖灰瓦,高墙阻隔,与周围建筑並无二致,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但诸葛阳明却停下了脚步。
他双目微闔【唯我天心诀】开始自行运转。
炼心之道,迥异於寻常精气神三道。
最重唯我与天心二意,讲究以我心映天心,以天心证我心。
须臾,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那条死胡同,在他眼中已然生出蒙蒙光辉。
那光辉极淡,若非修有特殊功法,绝难察觉。
但就是这极淡光辉之下,那堵看似实体的高墙,竟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须弥芥子,唯我天心……別有洞天。”
诸葛阳明轻声自语,一步跨出。
他的身形触及那蒙蒙光辉的剎那,便如水滴落入湖面,泛起一圈涟漪,隨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於大汉朝的另外一位肱骨之臣孙止戈,则是带著风火林山四部將领,五人一同前行。
他们循著感应,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停在一处开阔校场之外。
还未靠近,內部便传来阵阵金戈交击之声,铁血杀伐之气从中迸发而出,直衝云霄,令人心悸。
然而,就在他们欲迈步向前时,一道无形禁制骤然显现,將他们拦在门外。
紧接著,一道威严的告诫声从校场深处传来。
“斗姆星军驻地,閒杂人等,禁止入內。”
孙止戈五人猛然抬头,这才发现那校场正门之上,赫然铭刻著天庭独有的云纹標记!
这竟然是天庭官方的一处星军驻地!
然而他们所修行的兵形势战阵之法,此刻却与校场內部传来的气息遥相呼应,共振不休。
五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之色。
难道……他们所修行的功法,源头竟是天庭军部?
就在此时,校场大门轰然洞开。
一位头戴紫金冠,身披明光鎧的將领大步而出,目光如电,扫过五人。
他周身气机沉凝如山,赫然是上人境的存在!
那將领看著他们,声音威严而低沉。
“尔等若想拜入斗姆星军,半年之后可来此参加选拔。”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五道龙虎符印自其袖中飞出,化作半截玉印形状,稳稳落在孙止戈五人面前。
孙止戈几人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去。
那玉印入手温润,內部隱有龙虎虚影流转,赫然是某种信物凭证。
与这些绝顶高手的福缘相似,其他九州各路高手也纷纷寻得了各自的机缘所在。
而李北尘,此刻则已走到巡天府通天塔旁不足一里之处。
他停步於一片湖泊之前。
那湖泊极是奇特。
湖水分为金银两色,各据半壁,缓缓旋转,却始终涇渭分明,互不相融。
金色的那一半波光粼粼,如烈阳铺水,银色的那一半幽深沉静,似冷月凝光。
而在两湖交匯处的中央,各有一座小岛遥遥相对,仿佛阴阳双鱼之眼,镇守於此。
仅仅是一眼,李北尘便感受到了那湖泊深处蕴含的蓬勃剑意。
那剑意划分阴阳,锋锐异常,却又圆融自洽。
这剑意与他所修【大阴阳灭剑气】的精义,如出一辙。
但他没有展露丝毫修为,更没有暴露自身修行根基的意图。
对他而言,此番前来,不是为了主动拜入门庭。
如果可能,最好能让对方来发现自己。
唯有如此,方能在后续的博弈中占据主动,自身的价值也才更大。
確认此间情况之后,李北尘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北斗星城中央的方向而去。
这巡天府通天塔,屹立於星城正中央,直插云霄。
任何人即便不熟北斗星城堪舆,只要抬头望见这標誌性的巨塔,便绝不会走错。
须臾之后,李北尘已至塔前。
整座通天塔人来人往,无数灵光从塔身各处开闢的门扉之中进进出出。
但李北尘凝神看去,那些出入之人,无一例外皆是身著巡天府官服。
大多是之前李北尘见过的那些分身,也有部分乃是本尊亲至。
但外界修士的身影,几乎难以得见。
然而,在通天塔之下的广阔广场上,却匯聚著眾多来自各方世界的修士。
他们齐齐仰首,目光聚焦於同一处。
那一副巨大的星空幕布,正悬浮於半空之中。
那幕布之上,投影著一排排人名,灵光流转,排名依次而下。
正是天骄榜。
李北尘目光掠过,很快便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吴天狂,三八三一】
狂龙界那位雄壮赤膊的天骄,赫然排在第六的位次。
旁边还有一个数字,时不时跳跃变化。
李北尘凝神看去,发现这天骄榜一旁还有註解。
这天骄榜竟是一个时辰刷新一次,实至於那数字则是展示著此人的修为根基。
榜单前一百的高手中,每个人的数字都超过一千。
这意味著,他们的罡煞积累,至少有一千年功力。
而这功力,並非寻常意义上的修为年限,而是特指以自身罡气融合天地之气,凝炼罡煞所沉淀下的积累。
每一分罡煞,都需要漫长岁月打磨,无法速成,做不得假。
旁边人群议论纷纷,不少话语传入李北尘耳中。
“这次三千界法会,居然在流浪世界的预选之中就开启了天骄榜!要知道,往日只有三千界州正式选拔之际,才会立下此榜。”
“可见巡天府对这次法会的重视程度,远超往届。”
“也不知这巡天府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把所有人的信息採集於此,做成这天骄榜……简直是神鬼莫测。”
李北尘眉头微挑,目光继续在那榜单之上流连。
上面的名字背后,那些代表功力积累的数字,隨著时间推移不断跳动,有人上升,有人下滑,竞爭激烈。
就在整点时分,榜单再度发生变化。
一个名字,强势跃出,从无到有,直接闯入前三!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惊呼。
李北尘目光落在那名字之上,不由眉头一挑。
九州,李北尘,修为……四千四百八十年。
看到这个数字的剎那,李北尘瞬间联想到之前进入北斗星城时,那扫过他们所有人的光柵。
那道光柵,显然是在烙印他们的修为与气机。此刻看来,巡天府便是以此为依据,生成了这天骄榜。
要不然他方才来到北斗星城,这巡天府是如何当即將他排入榜中。
但李北尘心中清楚,那光柵所採集的,不过是皮毛而已。
他展露在外的,只是最表层的修为根基。
八九玄功铸就的肉身,阎罗天子经修成的神魂,乃至法天象地这等无上大神通,通通没有被扫描而出。
可即便如此,仅仅这些皮毛,便让他直接跃居这北斗星城天骄榜第三。
李北尘目光继续在榜单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诸葛阳明,西门叶这些九州高手的名次。
但他们大多在百位开外,有的甚至落在二百名之后。
李北尘心中瞭然。
这天骄榜记录的,终究只是一时之修为,一隅之积累。
而他修行磨礪,一年苦功便抵得上寻常高手凝练数百年,甚至更久。
精气神三道同修,根基之雄浑远超同儕,有此四千余年功力积累,不足为奇。
更何况他所凝练的,是星海元磁这等顶级异种罡气。
而就在这时,李北尘又听到一旁传来的其他议论声。
“快看,这九州李北尘,不知是哪方豪杰,竟然能一跃排至前三!”
“这次流浪世界爭夺三千界法会门票,当真是臥虎藏龙,高手云集。”
人群之中,惊嘆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对著那榜单指指点点,试图从名字中推断出这位突然杀出的黑马究竟来自何方。
一位资歷颇深,鬚髮花白的老尊者微微頷首,他目光沉凝,缓缓开口。
“確实不错。但是你们再看,即便是排名第一的十方玄,其修为根基也不过五千二百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追忆与感慨。
“三百年前,我有幸观摩了上一届的三千界法会。当时那天骄榜上,排名第一千位的天骄,其修为根基都在五千点以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五千年精纯罡煞功力,做不得半点虚假。”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不由骇然。
有人脱口问道。
“那岂不是说,咱们流浪世界之中排名第一的天骄,放到三千界州正式法会里,也只能堪堪挤入前一千的排名?”
老尊者缓缓点头,神色间带著几分复杂。
“能挤入前一千,已然是极为强悍了。”
“要知道,参与三千界法会正式角逐的,可是整整三万人!能在三万人之中杀入前一千,那足以说明其修为已是无比高深,放在任何一方界域,都是顶尖人物。”
眾人闻言,一时默然。
三万人中的前一千。
而流浪世界的第一,在正式法会中也仅能躋身此列。
这三千界州的底蕴之深,竞爭之烈,可见一斑。
老尊者微微頷首,继续道。
“一般而言,寻常尊者即使踏入五气境界,开始採集天地之气,凝练罡煞,其一生所能修持的功力,大多也就在两千年到三千年之间。很多高手直至寿终正寢,所凝练的功力也不过如此了。”
听到这话,周围围观之人方才纷纷点头,神色间多出几分释然。
“如此看来,咱们这些流浪世界虽然比不了最顶尖的三千界成员,但若去比擬其中的弱界,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