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现在確实是很有名。
这不,又没走两不,便有人主动上前来攀谈。
“弗罗斯特先生,久仰大名。”
一位衣著考究的中年贵族向他举杯,“我看过財政部里面,那一份您关於盐税改革的分析,真是……精彩绝伦。我必须承认,您是少数几个真正懂得『数字』的人。”
安娜在旁边给他介绍,这位是圣西蒙公爵。
“您过奖了,公爵阁下。”
“哦,天吶!您就是弗罗斯特先生?”
一位年轻的、眼中闪著星星的女士,提著裙摆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我听说之前,您即兴创作了一首……一首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钢琴奏鸣曲!我从那天起,就一直想亲耳听一听!”
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关於莱昂的政治传闻,总是带著危险和距离感。但“才华横溢的作曲家”这个身份,无疑更安全、也更受欢迎。
“是的,我也听说了!据说那首曲子,连宫廷首席乐师都讚不绝口!”
“弗罗斯特先生,今晚这里正好有一架上好的羽管键琴,您是否愿意,让我们也一饱耳福?”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起鬨。
莱昂看了一眼安娜,后者眼中也带著一丝笑意和期待。
“既然各位如此盛情,”
莱昂微笑著,向眾人优雅地躬身行礼,“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眾人簇拥下,他走到了客厅中央那架由名匠打造的羽管键琴前坐了下来。
很快,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依旧是那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那狂风骤雨般的旋律,那如同命运在叩门的强烈音符,但在莱昂的指尖,这风暴似乎被赋予了更清晰的轮廓。
有愤怒,有抗爭,有质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衝破一切束缚的、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在演奏音乐,更是在抒发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压抑在內心的情绪!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整个客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天吶!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音乐里,我仿佛看到了闪电与革命!”
之前那位年轻的子爵,此刻脸上再无半点讥讽,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震撼。
莱昂站起身,再次向眾人行礼。
在掌声与讚美声中,安娜將他拉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她的父亲巴贝斯侯爵,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弗罗斯特先生,”
侯爵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用音乐,比用一百份调查报告,更能征服巴黎。”
“您过奖了,侯爵阁下。这只是些微末的技巧。”
“不,这不是技巧。”
侯爵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武器。在凡尔赛,你的武器是数据和逻辑;但在巴黎,你的武器,是才华、是魅力,是一切能影响人心的东西。看来,你天生就懂得如何运用它们。”
不得不说,侯爵大人夸人是有一手的。
说的莱昂自己都有些飘飘然。
就在这时,安娜为他引荐了另一位夫人:“莱昂,这位是德·邦维尔侯爵夫人。”
眼前的侯爵夫人,珠光宝气,妆容精致,身形丰腴曼妙。
莱昂的眼前出现了系统的 ui界面。
【埃莉诺·德·邦维尔侯爵夫人|特质:焦虑(財富)、务实、精於社交|状態:被音乐打动,但內心充满忧虑(投资)|对你的態度:中立(高度好奇)+5】
对於这位邦维尔侯爵夫人,或者说,对於她的丈夫邦维尔侯爵,莱昂其实之前有过关注。
在財政部的资料里面,邦维尔侯爵是显贵会议中坚定的保守派之一。
“弗罗斯特先生,您的音乐,真是……充满了力量。”
邦维尔夫人用扇子半掩著嘴,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它让我想起了一些……同样充满力量,却又让人不安的东西。”
“哦?比如说?”
莱昂微笑著问道。
“比如说,我投在圣多明各蔗糖庄园的一笔钱。”
邦维尔夫人摇著扇子,“它曾经像您的音乐一样,能带来最甜蜜、最丰厚的回报。但现在,船运商们总说,那里的天气越来越不稳定了,我的分红,也变得……充满了变数。”
“我听说,您是財政部的专家。不知道对於这种……遥远殖民地的『坏天气』,您有什么看法?”
说实话,邦维尔夫人这话显得拙略到可怕,目的性毫不掩饰。
但是她这话一出,几位原本还在低声谈论下一季时装或歌剧院新宠的夫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莱昂。
显然,有不少人,面临著和邦维尔侯爵夫人一样的困境和担忧。
財富,是她们生活品质的基石,是她们维持体面与影响力的血液。而殖民地投资,尤其是法兰西最富庶的“加勒比明珠”——圣多明各的种植园,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为她们中的许多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足以让丈夫都感到嫉妒的私人收入。
邦维尔夫人口中的“坏天气”,精准地触碰到了她们內心深处最隱秘的焦虑。
莱昂的心里面,清楚得和明镜一样。
果然,相对於什么时装,歌曲和音乐,这些夫人们,更关心的还是钱包。
毕竟,有了钱包,就有了前者。
不过,这对於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开场。
“夫人,”
他微笑著,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女士,“当一位美丽的女士开始谈论『天气』时,通常是在暗示她对一场乏味的谈话感到了厌倦。看来,是我刚才的琴声,让各位感到沉闷了。”
这个自嘲式的开场白,瞬间缓和了气氛,引来了夫人们善意的轻笑。邦维尔夫人也笑著摇了摇扇子:“恰恰相反,先生。正是因为您的音乐充满了力量,才让我们想起,有些財富,也曾充满力量,如今却……令人不安。”
“我明白了。”
莱昂点点头,继续说道,“夫人们,当谈到殖民地的財富时,最危险的风暴,有时候往往並非来自天空。”
“您听船运商们说起收成,这没有错。但那只是故事的一半。”
“在財政部,我们看到的,是另一半故事。一个由货运清单和关税帐本讲述的、更真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