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番外篇冯幕线——命运的开端(终)
帆布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带来真实的负重感。
我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融入下城街道白森森的“阳光”下,朝著家走去。
哦,说错了,不是家。
我的家,在回不去的另一个世界,现在我要回去的地方,应该更准確地被称为—暂时的落脚点。
一个由这具身体的生物学亲属居住的钢筋混凝土空间。
落脚点的房主,法律和血缘上,是我如今的“父亲”。
一个功利至上的男人。
他爱温柔却懦弱的母亲,爱会撒娇卖乖的优秀妹妹,独独不爱原主,也不爱现在占据著这具身体的我。
在他眼里,原主是呼吸都在浪费本就不充裕的合成食物配额的存在,是一个失败的、给他脸上抹黑的投资品。
现在好了,原主“死”了(虽然在他看来,我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和怪异),替代他继续呼吸和消耗粮食的人,是我。
我不恨他。
恨是原主的情绪,我不愿去承担,那太累了。
但我依旧无法抑制地討厌他,討厌他看向我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討厌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那声音像砂纸一样打磨著我的神经。
落脚点里还有一个血亲的妹妹,比我小三岁,永远是一副娇俏听话,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倒是不討厌她,但也亲近不起来,她身上的茶味儿太冲了。
最后,就剩下母亲。
一个普通、笨拙,眼神里总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的女人。
我唯独对她,怀抱著一点复杂的亲近与歉意。
亲近,是因为她爱原主,因此也將这份绵薄而真挚的爱,延续到了我身上。
歉疚,则源於我本质上是一个冒牌货,享受了本不属於我的爱。
但以上的种种情绪,其实都不算浓烈。
爱也好,恨也罢,都是太过消耗心力的浓烈情绪。
而我,或许本性就是一个感情比较淡薄的人。
穿越带来的衝击,更多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抽离感,而非激烈的爱恨情仇。
麻木,是一种自我保护。
回到落脚点,一进去,一股混合著廉价清洁剂,合成食物的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隨之而来的,是令人浑身不自在的低气压。
与以往无数次归家一样,迎接我的,是“父亲”冷嘲的眼神,是妹妹甜得发腻的“阴阳问候”,以及母亲沉默的关切目光。
我像完成一项任务般,囫圇吞下口感粗糙的合成食物,然后,在他们一家三口或明或暗的目光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回到了属於“我”的狭小臥室。
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金属门板,才仿佛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房间狭小而简陋,唯一的亮点,是书桌上那台老掉牙的桌上型电脑。
这是原主生前,在武馆给人当人肉桩子,挨了无数拳脚,一点点攒钱,才从某个信誉存疑的二手贩子手里淘换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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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算是,原主留给我的第二份遗物吧。
比起那张沾血的成绩单,这台破电脑,显然要有值钱的多。
电脑里存储的大都是些学习资料,以及一些网络上能找到的、免费的低级武道功法的演练视频。
这些东西,我通过搜索和融合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基本都能在脑海里找到出处。
我唯一在记忆里找不到来源的,是此刻静静躺在电脑桌面上的一个程序图標。
图標的样式很奇特,是一条首尾相连、正在吞噬自己的蛇—一衔尾蛇。
看起来好像是某种游戏图標。
可我反覆搜索原主的记忆,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下载的。
原主是个目的性很强、或者说被生存压力逼得没什么娱乐心思的人,他几乎不玩游戏,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挣扎求存。
儘管收效甚微就是了,学习真的是需要天赋的,尤其是武道学习就更吃天赋了。
而我才穿越过来没多久,尚且处於焦头烂额、努力適应新身份和新世界的状態,又哪里来的閒情逸致去下载什么游戏?
所以,不是原主下载的。
也不是我下载的。
那就只能是电脑自己下载的嘍?
流氓软体?!!
我下意识地將视线投向桌面的右下角,寻找前世无比熟悉,號称能解决一切电脑问题的绿色十字盾牌图標。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很显然,某数字卫士没能跟著我一起穿越过来。
说好的360天,天天护卫我左右呢?
呸~
骗子!!!
我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被拋弃的荒谬感。
我摇了摇头,移动滑鼠,光標悬停在那衔尾蛇图標上,准备右键將其卸载,清理掉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然而,就在我按下右键的瞬间,滑鼠指针似乎卡顿了一下,总之,阴差阳错地,我左键点中开了那个图標。
“嗡————”
老旧的电脑风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屏幕闪烁了一下,隨即陷入黑暗。
我心中暗骂一声,还不太熟悉这台老爷机的作业系统。
它虽然与我前世世界的电脑大同小异,但在某些细节响应和快捷键设置上略有出入。
我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换回桌面,关闭突然弹出的游戏窗口,却一时找不到正確的方法。
就在我折腾的这几秒钟里,屏幕又重新亮起,开始播放cg画面。
算了,既然点开了,就看一眼吧。
反正以这台电脑的性能,估计也跑不动什么大型游戏,等cg放完,进入主界面再退出也一样。
我放弃了无谓的操作,索性任由电脑自行播放起开场cg了。
cg的画面质量,用马马虎虎来形容都算是褒奖了。
解析度很低,建模粗糙,贴图模糊,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就我这台老爷机的性能,游戏画面要是真的做成高清甚至4k,那估计直接就能让电脑冒烟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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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充满了廉价的特效,试图营造出一种宏大的场面,但在我眼里,只觉得光污染严重,简直像是里面藏了颗太阳。
尤其光效粒子不像自然的光晕,反而更像是一条条密集的、不断蠕动的————
像素线?
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仿佛某种寄生体在蠕动的观感。
我皱了皱眉,失去了细看的兴趣,只盼著这冗长的cg赶紧结束。
打算静等cg播放完毕,进入ui界面就点击退出。
可见鬼的是,漫长的、不知所云的cg终於播完了,电脑屏幕却並没有如我预期的那样弹出任何菜单,或者给出退出游戏的选项。
反而像是跳过了所有前置步骤,直接弹出了一个————创建人物角色的界面?
行吧~
游戏也是个流氓游戏。
还必须得创建个人物,玩上一会儿,才允许退出是吧——..这是什么古老的流氓软体套路?
我差点气笑,准备直接强制关机了。
但当我自光落在角色捏脸的界面上时,却不由得怔住了,恍然出神。
与之前模糊粗糙的cg截然不同,这个捏脸界面的精细程度,高得令人咋舌。
光影效果,皮肤纹理,毛髮质感,都渲染得异常逼真,仿佛跨越了数个世代的技术差距。
很显然,这游戏的製作费用,很大一部分都烧在捏脸上了。
可这些並不足以吸引我,令我心头一震的是一界面上隨机生成的基础人脸模型。
那张脸————竟隱隱约约,与我前世的面容,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我前世还有个李生兄弟,也跟著我一起穿越过来了呢。
只不过我倒霉,穿越到了压抑的现实世界,而他却幸运地掉进了游戏世界里,成为了一个预设的角色。
一种混杂著荒诞、巧合与淡淡悲伤的情绪,悄然攫住了我。
我感到莫名的有些好笑,嘴角刚扯起一丝弧度,却又感到一阵更深沉的难过从心底泛起,沉甸甸的。
我怔怔地盯著屏幕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上反射出我此刻略显苍白和迷茫的脸,与游戏里那张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照。
最终,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鬱结的气息似乎也隨之吐出了少许就冲这张巧合之下,与我前世有几分相似的脸孔,我决定给这个来路不明的流氓游戏一次机会。
就当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纪念和缅怀一下,已经消逝在另一个世界的“我”吧。
哦~
对了。
在这之前,我得把这张脸再仔细地捏一捏,调整一下。
有些细节,比如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厚度,还需要微调,才能更完美地还原出我前世看了几十多年的脸孔。
现在的我,已经顶著一张完全不同的皮囊了。
但倘若我曾经的容貌,还能以数据的形式,活在一个虚擬的游戏世界里,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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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怪令人暖心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寄託感,仿佛在那个虚擬的世界中,还有一个“我”存在著。
一个小时在专注的微调中悄然流逝。
脸,终於捏好了。
与我记忆中的脸,相似度达到了99%,屏幕倒映出的我,与屏幕里游戏中的“我”,仿佛成了两个平行世界的倒影。
剩下的那1%的差异,在於眼神。
那是无论如何也捏不出来的。游戏角色的眼神,终究是空洞的,缺乏灵魂的光彩和生命的温度,先天就是一片冰冷的,由像素构成的虚无。
就在我满意地点击“確认”按钮的瞬间,游戏界面再次变化,弹出了一个简洁的输入窗口:
[请给角色命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下了两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字一[冯幕]
这是我前世的名字!
[请选择阵营]
接下来的选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只有两个非此即彼的选项:正义,或者邪恶。
连一个中立,模糊或者自定义的余地都没有,充满了某种强制性的二选一意味。
我也说不清当时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也许是隨手一点,带著点漫不经心;也许是穿越后的种种压抑,激起了我骨子里的叛逆;又或者,仅仅是老旧的滑鼠再次卡顿,替我做出了选择。
无所谓了。
总之,最终定格在屏幕上的选项是—一邪恶!
[阵营选择完成——邪恶!]
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浮现。
[人物背景故事隨机生成中————]
进度条快速滚动。
[生成完毕!]
[恭喜你,人物初始化完成—欢迎回来冯幕!!]
最后那一行字,带著一种仿佛穿透屏幕的质感,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看著屏幕上顶著与我前世一般无二的脸孔,id名为“冯幕”,阵营標註为“邪恶”的角色。
看著他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般,从静止的建模变得鲜活起来,似乎连那原本空洞的眼神,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动?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微微发红。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是怀念,是感伤,是面对荒诞命运的一丝自嘲,或许,还有一点点————找到宣泄口的释然?
我开始操作起键盘和滑鼠,引导著屏幕上的“冯幕”,在未知的游戏世界里,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儘管,他的道路被设定为“邪恶”,这註定是邪恶的一步。
但,whocare呢,游戏而已!
顺带一提,我如今在这个现实世界的名字,叫作—一冯睦!
一个与原主名字发音相同,却换了一个字的称呼。
大约是母亲当年怀著他时,希望家庭和睦而取的名字。
某种意义上,这大抵也能算作是原主留给我的,最后一件有形或无形的遗物吧一—一个和我前世名字发音相近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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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这个被苍白“太阳”笼罩的下城角落,在逼仄的房间里。
现实中的冯睦,坐在老旧的电脑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游戏世界里名为冯幕的“另一个自己”,开始了他血流成河的邪恶旅程————
窗外的“太阳”依旧散发著永恆不变的白光,而游戏里的太阳却第一次落下。
游戏里的这一天是203年3月14日。
在这个夜晚,冯幕遇到了几个朋友,秘密建立了一个结社组织,名字叫作————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