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刘备骑马,亲自巡营。
他在校场高处,设下一处灵坛,在其上摆上一排排的灵位。
最前所列者,赫然是关、张二人之灵牌。
其后依次摆列,关平、王累、王甫,冯习、张南、傅肜、马良、程畿、沙摩柯。
这些人,或战死於东吴偷袭荆州时,或战死於夷陵。
灵坛安置忠魂牌位,当以吴狗祭祀英灵!
头髮已然斑白的刘备,如今威严依旧不减,大手一挥,极富有力量感!
“將那吴狗带来坛前!”
几名白毦兵押解马忠,將其五花大绑,扭送至陛下面前。
马忠见到今日情景,自知必死,也不再与刘备好脸,站在冷风中,逕自狂笑道:
“哼,既然被尔等抓住,不过一死而已!”
“跪下!”
他的硬气还未完全施展开,那旁的白毦兵,各照他双腿膝盖侧处,便是重重地一脚!
这脚踹的狠辣,直將马忠腿骨踹断,伴隨“咔嚓”一声骨折声响,马忠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灵位前。
剧痛袭来时,他想扭动身体惨嚎,却被身后的白毦兵摁得死死的,將他脑袋踩在脚下。
刘备两眼中儘是杀意,面带蔑视,盯著仇敌面色极为狰狞:
“前有汝杀云长,今朕便诛汝,与他偿命!”
说罢,那浑厚的声音,往台下军中喝点道:
“刘祀,汝乃此战首功之臣,持朕帝剑,梟此贼首级!”
刘祀一身筒袖鎧,颈戴盆领,腰间佩剑,自江北营走出之时,每行一步,身上甲片都在震颤。
及至刘祀登上土台时,刘备將帝剑扔来,被刘祀稳稳接住,而后抽出了那闪烁著寒光的长剑。
几名白毦兵,已將马忠跪摁在地,另一人往下摁住他的头颅。
“哼,大耳贼,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
此话未等他说完,刘祀已是手起刀落!
陈到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刘祀这斩人头颅之法,正得的是关侯真传。
一刀乾净利落,加之帝剑锋利,认准颈椎处关节。
看他这一剑丝毫不费劲,那颗首级便自颈上提溜滚落下来了…
白毦兵正待要拣起首级时,刘备却一个眼神令其退下,而后对刘祀言道:
“此战首功既在你身,又乃军中新秀,当亲自拾起头颅,以祭奠关侯与诸位忠义之魂!”
刘祀这便捡起马忠首级,摆在灵位前。
而后燃香祭祀,跪在蒲团上向诸位英灵们叩首。
望著此情此景,刘备眼中含泪,盯著这些灵牌怔怔出神……
“云长,翼德,他少时,你等教他习弓马兵器。”
“如今伯宗归来,当手刃仇人,祭祀尔等英灵!”
“庇佑朕吧,亦庇佑於他,庇佑整个大汉!牺牲的英灵们,助咱復夺荆州,恢復汉室,还於旧都,当塑尔等英灵,立於忠烈祠,永受香火供奉!”
这些心里话,刘备暗暗在心中说完,而后將刘祀搀起来。
好消息一时扎堆而来。
刘祀才刚起身,便有永安的信使送来消息:
“启奏陛下,诸葛丞相急率六千精兵,自成都而来,目下即將到达江州!”
听闻此消息,刘备当即大喜过望!
丞相一来,他便可以放开手脚,在荆南大干上一场了!
原本担心邓芝一人作为使者,与东吴议和时,恐难占上风。
如今丞相一来,则无忧虑也!
听闻诸葛丞相带来援兵疾驰,这消息当即引得军心士气大振!
也因为得胜,先前丞相率领五万援军之事,也无人再提,反正已然得胜,如今正是士气高涨之际。
真正行军打起仗来,才知晓“足兵足食”这四字的含金量,而这些,正是丞相的长处。
在一旁,即便是刘祀,听说诸葛亮竟然抽调成都守军,前往永安来支援。
他也不由得感慨起来,丞相真是好魄力啊!
竟然亲自带兵来了!
兵书中,將用兵之法分为奇兵与正兵。
诸葛亮便是正兵之巔峰,他统领的军队向来是阵容整肃,三军用命,令行如烈火,令止如山岳。
即便是一伐前的诸葛亮,也能为接下来的復夺荆州,带来极大的助力!
根据刘祀的推算,诸葛亮大军从江州领兵往永安而来,怕还有五六日路程。
五六日后,应当也是东吴有所反应,派人前来谈和的时候了。
如果形势都到了如此地步,吴老二还不派人来求和,妄想再战的话,那我刘祀敬他吴老二是条汉子。
张辽似乎也是今明年死,一旦灭了东吴,我刘祀亲自做主,把你坟墓迁到合肥,与张辽做对邻居。
次日。
江州。
诸葛亮亲率三千锦江锐士赶到,此时马謖带领一千府兵,已然先到半日。
“拜见丞相!”
诸葛亮望著眼前的马謖,面露欣慰之色道:
“幼常做事,进展神速,当得一功啊!”
马謖连忙抱拳:
“丞相谬讚了。”
正在这时,永安军报送来。
“报——!”
“启稟丞相,陛下用火攻之计,在青石大破陆议水军两万余人,东吴军卒全军覆没,潘璋、徐盛、孙桓等皆在此战中丧生,只余陆议率领千余人逃脱!”
听到这份捷报时的诸葛亮,一时间竟然尚未反应过来。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又立即復问一遍:
“你待怎讲?”
“丞相,陛下在青石大胜吴军啊!只这一战,便缴获东吴玄鎧近五千领,其他斩获无计啊!”
这一瞬间,丞相的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回望了一眼报捷的军卒,以及身旁的马謖,而后他將目光又投向远方的青石……
“苍天吶!”
“若得此胜,大汉颓势尚可挽矣!”
“天佑炎汉,真乃天佑我炎汉吶!”
难怪诸葛亮如此感慨,这都能打贏,確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以他当初所想,最好的形势便是陛下驻守青石,没有太大的战损。
当时诚恐陛下惨败,甚至被东吴陆议俘获,届时大汉的天就要塌了!
因此,他才急於增援而来,若已无法挽住败势,便也要固守永安,保住蜀地基业。
却不成想,如此绝境,陛下竟能得胜!
他当即问来使道:
“陛下退居永安时,蜀中輜重还未运到,既用火攻,又从何处寻来的破敌火油呢?”
“丞相,此全仗刘祀將军,才有我军这场大胜啊!”
见信使如此激动,脸上的笑意都已压制不住,很显然,那是他自发地想要夸讚刘祀。
诸葛丞相闻听此言,心中暗道一声:
“又是刘祀?”
莫非,失去马良、黄权,上苍庇佑大汉,又降下一位可以带头理事之人吗?